6. 聖主朝朝暮暮情_第五章 他說是這麼說

他說是這麼說,可他說的又不能替得了陛下說的,陛下要做什麼,豈是他能攔得住的?

何況,他原本也沒打算攔著。

不過,未免橫生枝節,蘇聞還是打個哈哈道:「依著以往舊例,這會子是要搬回宣室殿去,可今年天氣秋宮人你也看到了,實在是熱得厲害,都過了中秋了,那日頭出來還是跟落火一樣。陛下他正值盛年,血氣方剛,最禁不得熱,昨晚上不過是兩三杯酒下肚,至晚間熱得都發了脾氣,臣下這才沒法子,陪著陛下到清涼殿來的。秋宮人便是看在聖躬違和的分兒上,就且再忍耐幾日罷。」

「那……陛下來了,奴婢住在這裡像什麼樣子?」

秋水自知身份尷尬,以往在陳寶林身邊為奴的時候,尚未覺得有何不妥,可一旦面對了他,腦海中總會翻起從前那些舊事,讓人惆悵不已。

蘇聞心道正是因為她在這裡,陛下才來的,若不然還沒有移宮這檔子事呢。

可他不能就這麼把君王的來意言明瞭,知他兩個都是有些左性兒的人,便道:「秋宮人莫急,現下這裡頭雖然調撥了幾個隨侍的人來,可也都是不大濟事的。再則,臣下知秋宮人的心思,不會叫秋宮人為難,秋宮人您瞧這麼著行不行……」

他微躬身,湊近秋水耳邊這般那般說了幾句,秋水初時面上還有幾分勉強,待聽說是同他一起伺候,心裡便略有些鬆動了:「阿翁這次可別誑我。」

「臣下哪裡敢誑您呢?」蘇聞笑得意味深長。

且說宣室殿裡最後一位臣工告了退,君王長舒口氣,起了身,連喚兩聲蘇聞都不見他人進來,正疑惑間,慣常跟在蘇聞左右的一個小內侍小跑著進來道:「陛下,蘇常侍帶人去清涼殿放東西去了。」

這狗東西動作倒是快!

劉昶冷哼了一聲,又嘆他不愧是在她跟前伺候過的人,心思果真機敏,他眨眨眼,那殺才便知他要做什麼了,不枉他留他下來。

遂揮揮手,衝那內侍吩咐:「擺駕,去清涼殿。」

內侍們忙不迭出去備下龍輦,由羽林郎護衛著,一路行至清涼殿。

劉昶進門便看到院子裡多了不少花草,靠南頭的樹下還擱了石桌石椅,門上懸了珠簾,裡頭兩個宮婢拱手站著,望去都不是她。

眾人一見君王過來,忙都請了安,打起珠簾,他不作聲地進門,蘇聞業已在裡頭忙活得差不多了,迎著他笑道:「陛下,都安排妥了,且坐下歇歇,喝喝茶吧。」

他嗯了一聲便在案後坐下,一時有人奉了茶過來,他下意識偏過頭去,卻見是宣室殿從前的茶水上人,眼眸不由得轉了回來。

待用膳時,侍膳的人仍是從前那一個小黃門,他眉目動了動,卻未曾說什麼。

至飯畢,才剛要取了卷牘,又有燈火上人過來掌了燈,餘光瞥見,全是昔日里宣室殿伺候的那幾個。

他不由得沉下了臉,讓蘇聞那狗奴才自個兒安排,他還真的安排好了。

這都是些什麼人?

是他說得不夠明白,還是他蘇聞多長了幾顆腦袋,連君王的話都聽不進去了?

心煩意躁,卷牘看了也是白看,劉昶不耐地把面前一堆竹筒似的東西推向一邊,揚聲便喚蘇聞:「更衣就寢!」

他倒是要看看,這奴才到底做的什麼把戲!

孰料他忍著氣在畫石床上坐了好一會兒,蘇聞也沒進來,正待要著人去把他押來好生叱罵幾句,忽聽得一陣腳步響,輕輕盈盈的,熟悉極了,到口的話瞬時便都嚥了下去。

秋水捧了他的中衣進來,穩穩地問了安:「奴婢伺候陛下更衣。」

劉昶一肚子的火氣登時便沒了著落,他看著她,不自覺摸摸鼻子,沒話找話一般說道:「怎的是你?蘇聞他人呢?」

「回陛下,蘇常侍撥了奴婢做司寢上人,同他一道值宿,奴婢今兒值上半宿,蘇常侍值下半宿,這會子奴婢來了,蘇常侍便先去歇下了。」

他倒是會偷空享受。

劉昶暗裡哼了一哼,可見著她總歸是了了一樁心事,便站起身來:「那就由你更衣吧。」

「諾。」

秋水屈一屈膝,先去將中衣放下,才上前去替他摘大帶和佩綬。

只是纖纖細指才碰著他的腰身,她便覺察出不妥來了。

晨起他走的時候,那大帶和革帶都是她系的,分明不是這個系法。

劉昶看她伸了手卻不動,只片刻疑惑,便明白過來,以她的聰慧與記性,定是知道他把革帶和大帶重新系過了,恐她多想,忙道:「朕用過午膳時在宣室殿歇了一歇,是起來後蘇聞那奴才重新系的。」

秋水輕輕咬了咬唇,他一說謊就容易著急,從前是,現在也是。

大帶和革帶或許當真是蘇聞重新系的,不過可不是他午睡起來時,必是她早上系錯了才叫蘇聞重新系的。

她不由得有些怔忡,想不到僅五年時間而已,便已忘卻了那麼多事,她同他之間怕是也不過如此。

劉昶胡謅著解釋一通,暗裡覷一眼她的神色,看她抿著唇不言也不語,也不知有沒有信他的話,竟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欲要再說點什麼寬慰她,瞧著她又打算解綬帶,忙道:「朕還未曾洗漱,且去叫人備了熱水再更衣。」

「是。」秋水答應著出去了。

劉昶一見她走開,顧不得許多,忙不迭自己動手把那大帶、革帶通通取下來,又散了綬帶,恐她瞧著上次連綬帶都解錯了再生不愉,左右一望,順手就把綬帶塞枕頭底下去了。

秋水端了熱水進來,錯眼瞧見他脫得只剩一件單衣,不覺一愣,卻聽他道:「朕熱得很,就先脫了。」

她未再多想,絞了帕子給他洗漱,他既是自個兒脫了,倒也省了她不少事,便給他換了中衣道:「奴婢就歇在外間,陛下有事便可叫奴婢。」

「嗯,朕知道了。」劉昶點一點頭,看她端著盆出去,身姿柔若拂柳,偏是性子拗起來讓人心慌。

他輾轉反側,翻來覆去良久,終究忍不住半坐起身:「來人。」

秋水滿腹心事,亦未曾睡著,一聽他叫喚,忙就進殿裡去輕聲地問:「陛下有何事?」

劉昶咳了一咳:「朕嗓子眼裡有些不舒服,怕是晚膳用得鹹了,你去給朕倒杯水來。」

秋水聞言溫順地答應,點了一盞燈去給他倒了溫水。

劉昶慢慢喝了兩口,見她立在燈下,婷婷嫋娜,輕呼口氣才問她:「你可還記得年幼時的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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