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聖主朝朝暮暮情_第三章 蘇聞瞧着她醒了
蘇聞瞧著她醒了,心裡頓鬆了口氣,忙笑道:「秋宮人莫慌,今兒陛下在前頭宴飲,多喝了幾杯酒,不意酒意上頭,直說熱得厲害。臣下唯恐聖體不恭,就伺候陛下到清涼殿住一住,原還擔心秋宮人睡下再擾著秋宮人,不想秋宮人倒是還醒著。」
劉昶也來了?
秋水這下有再多的睏意,也被他一席話驅得一乾二淨了,微側身看著蘇聞身後院落,果真見得君王站在那裡,隻手當扇,不住扇風納涼。
他似是等得不耐煩,便衝蘇聞低叱一聲:「屋子裡頭收拾好了沒有?」
「這就好,這就好。」
蘇聞一迭聲地應著,轉身央求著秋水:「陛下此番來得急,臣下也沒時間帶旁人,有勞宮人在院子裡頭給陛下襬副食案,上一杯醒酒茶,臣下這就回去著人來給陛下收拾床榻。」
「阿翁……」
他說著扭身就走,秋水留不住他,又不好在屋子裡頭乾站著,只得穿好了衣服出來,同劉昶請了安:「奴婢見過陛下。」
劉昶只管自個兒納涼,且不理她,她沒法子,知他醉酒也不同他計較,便依著蘇聞的吩咐,叫上小黃門一道去屋子裡取了食案放在院中,又生火燒水給他沏茶。
這邊廂正忙碌不停,那頭蘇聞一路疾奔著領了兩個侍從回來了。
一個捧著君王明日穿的冕服,一個拎著紅漆八角攢盒。
瞧見君王在院子裡坐下,忙都磕頭請了安,放下東西,方進屋子裡鋪床去。
蘇聞開啟攢盒,一樣一樣把裡頭的瓜果糕點取出來,逐一放到君王面前:「陛下之前同江都王和淮南王喝了那麼多酒,都沒顧得上用膳,想來也該餓了。這是臣下命人從御膳房拿來的,都還熱著呢,陛下還是再用一些吧。」
劉昶看了看糕點,忽而問他:「不是說有醒酒茶嗎?」
「哦,有有有,臣下叫秋宮人沏茶了,這就去催催她。」說著,便往後頭走去,見著秋水不由道,「秋宮人的茶水可好了不曾?」
秋水才剛燒好水,瞧他來催,知是那一位等不及了,便道:「阿翁莫急,這就來了。」
遂又到屋子裡,依著從前的記憶,於櫃子中找出貢茶來,燙壺溫杯,釅釅沏了一杯跟在蘇聞後頭端出去,奉到君王手裡。
劉昶薄抿一口,沒有作聲,蘇聞便遞了一塊糕點給他:「陛下嚐嚐這個,據說是百合做的。」
劉昶吃了一口,登時蹙緊了眉頭擱下:「太過甜膩。」
「甜嗎?」蘇聞甚是詫異,便從盤子中另取了一塊糕點,沒有遞給劉昶,卻是遞給了秋水,「勞煩秋宮人嘗一嘗,這個玫瑰酥甜是不甜?」
宮中用膳,一向是由御前侍從向御膳房傳膳,御膳房將膳食放在膳盒裡或膳桌上,由侍從抬送至貴人房裡,再由小黃門按規定布好菜點,經過驗膳、嘗膳之後,才可由君王食用。
而今侍膳的小黃門不在,又不能讓御前中常侍親自侍膳,故此由秋水來也在情理之中。
秋水便謝了賞,用帕子從蘇聞手中取過玫瑰酥嚐了一口,搖搖頭道:「這個也甜。」
他不大愛吃甜食,她是知道的。
蘇聞只得再換了一塊桂花糕給她:「秋宮人嚐嚐這個。」
「花香太濃。」
「那這一塊紅豆糕呢?」
「太膩。」
她挨個嚐了一遍,終於嚐到一塊山藥糕,總算不甜不膩,遂淺淺笑道:「這個剛剛好。」
劉昶坐在食案前,微揚起頭看著她一樣一樣嘗下去,溫柔而不失優雅,她的禮儀如同她的女紅,一向出眾過人。
他竟挪不開眼眸,直到蘇聞開了口:「喲,御膳房那邊未免太不仔細,一樣糕點只盛了一隻過來。」
可不是嗎?七彩雲盤中,一朵雲裡頭只有一塊糕點,她嚐了,便再尋不著一樣的了。
秋水面上微赧,方才是她沒看仔細,早知如此,該切開來才是。
這下子唯一不甜的山藥糕叫她嚐了一口,可讓他怎麼吃呢?若不然,再去御膳房要去?
她神色遲疑,還不等說什麼,忽見底下伸過一隻手來,卻是劉昶從她手中取過了糕點。
「有這一塊足以。」
話畢,便就著她嘗過的那一口吃了下去。
秋水直羞得面色通紅,幸好夜色深沉,倒可替她遮掩一二,只是盤子裡還剩下那麼許多塊,皆是她嘗過一口的,劉昶睨她一眼,眸光悠遠:「宮中有規矩,不得鋪張浪費,你既是嘗過了,便坐下吃完罷。」
這規矩還是她為後的時候定下的,那時節內憂外患,正是要使銀子的時候,宮裡用度開支本就比民間巨大,為了節儉,她就頒了這個懿旨。
他這會兒拿了她的話來訓誡她,她自是不能違逆,再則今兒晚上她原本也沒心情吃什麼東西,幾口糕點下去,也隱隱有些餓了,便順從坐下去,一塊一塊把那糕點吃完。
蘇聞給她也沏了茶。
月色如紗,籠罩著四野,也籠罩著他和她。
怪道人都說中秋最宜賞月,原來月下之境果真如此動人。
月圓人團圓,他和她闊別了五年,終於重在一起過了一箇中秋節。
待用完了膳,屋子裡小黃門亦把床榻鋪好了,四周玉盤裡重新放置了冰塊,又有畫石為床,君王總算不嚷著熱了。
蘇聞知道今晚上自己做得對了,終可鬆口氣,替君王放下帷帳,便同秋水道:「陛下醉酒已經睡下了,如今清涼殿無人,秋宮人既是在清涼殿安置,夜裡便煩宮人值一宿,好歹過了今晚再說。」
秋水這幾日宿在清涼殿,本已習慣了,今兒不想劉昶和蘇聞過來,多少有些不大適應。
不過前番她也曾在他跟前伺候過一晚,知他夜裡睡得沉,想來無旁的要緊事,思量左不過是一晚而已,便答應下來。
蘇聞放了心,另遣跟著過來的兩個侍從在外聽候,自個兒便也就近尋一廂房歇下了。
至卯時,天將矇矇亮,月色還留在空中徘徊不去,蘇聞便已在外頭叫了起:「陛下,該早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