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峨眉曾有人妒_第二章 蘇聞被他瞪得一個激靈
蘇聞被他瞪得一個激靈,立時明白過來,忙躬身道:「陛下,時辰不早了,還是讓昭儀娘娘早點歇下罷,陛下也該回去歇息了,明兒一早沱河大營那邊的趙將軍還說要來回話。」
「昭儀,你看朕這……」
劉昶佯裝露出一點為難,秦昭儀果然不再泣訴了,輕捏著帕子擦擦眼淚道:「陛下雜務纏身,臣妾不該不懂事再纏著陛下,只盼陛下心裡好歹惦念臣妾兩分,臣妾就知足了。」
「朕知道,待朕忙完這一陣,再來看望昭儀。」
劉昶可算抽回了手,再三哄她一鬨,又命昭陽宮中內侍好生照看她歇息,方急急離了昭陽宮。
一齣門,便喝令羽林郎快些走,一路上不住地問蘇聞,是不是要到子時了。
蘇聞被他催得亦是心急,掐算著時辰,大抵是到子時了。
劉昶坐在龍輦上,急得簾子都不肯放下,唯恐外頭行得慢了,這會子聽說到了子時,再顧不得許多,忙命人停下,登時就從龍輦上跳下來,拎著衣裳下襬就開始往宣室殿跑。
蘇聞緊追不上他,欲要叫他慢些,仔細腳下,卻又恐夜深人靜叫人聽見了,保不齊要鬧笑話,故而咬住了牙關,愣是拼著一條老命跟他一起跑。
心裡只道真不知他是圖個什麼,早這般怕著那一位知道,何苦走這一遭呢?
他越跑越慢,好不容易跑到君王跟前,還不待說話,就看君王人已經愣住不動了,忙就循著君王的目光看過去。
宣室殿靜寂的廊簷下,秋水已經站在那裡……似乎多時了。
左右兩個候著的小黃門,看見聖駕回來忙都叩拜在地。
劉昶顧不上叫起,甩了甩袖子,心虛地擦了一把汗,訕訕笑道:「屋子裡……屋子裡有些熱,朕出來涼快涼快。」
秋水點漆似的眸子,隔著幾層臺階望過來,清明如雨露,說出來的話亦是清明得很:「昭儀娘娘宮裡的烏蘭苑難道不涼快嗎?」
劉昶愕然回眸,冷冷盯著蘇聞。
蘇聞嚇得後背一涼,忙攤攤手。
天地良心,君王去昭陽宮的事可真不是他告訴她的。
不是你還會有誰?劉昶依舊瞪著他。
蘇聞低頭,瞪了瞪地上跪著的兩個小黃門,這倆兔崽子真是怎麼教都不成器,陛下緣何急急忙忙趕去昭陽宮,他們就不能想一想嗎?
便是想不到,也不該在秋宮人來的時候,什麼話都往外說啊。
兩個小黃門被他盯得頭頂發麻,半抬頭看一眼,驀地又低下去。
誰能想到陛下去而復返呢,他們告訴秋宮人陛下留宿昭陽宮,也是好心,想讓秋宮人回去多睡一會兒啊。
「朕……朕去昭陽宮,是因為秦昭儀她頭疾犯了,你知道的,她那頭一痛起來便要死要活的……」
入了殿,劉昶重新脫了衣服上床,看著秋水點燈端水裡外忙著,不由解釋起來。
秋水不作聲,待給他絞了帕子擦了臉,才要出去,卻忽然被他扯住了衣袖。
她不解地轉身,只看他箭鏃一般的長眉擰在一起,沉著臉滿是不快:「朕同你說話呢。」
說就說唄,她不是聽著了嗎?
秋水亦鎖著柳眉,劉昶氣苦,低斥一句:「那你不言不語的幹什麼?」
該解釋的他都解釋了,怕她誤會,他還特意想在子時趕回來,她還有什麼不高興的?
「你可別忘了,朕是皇帝!」
就算他當真去昭儀宮中留宿又能如何?當初她不也勸著他雨露均霑嗎?
他低低地吼著,秋水站住腳,明亮的眸子在燭光照映下,煞是靈慧動人:「奴婢知道陛下是皇帝,是以不敢胡言。」
當年為皇后時,她不能拘著他,不許旁人親近。而今她為宮婢,就更沒有理由拘著他了。
「可你剛才分明嘆了氣。」劉昶盯著她秀麗的容顏,她一向都是隱忍的,幾乎很少有嘆氣的時候。
秋水抿了抿唇,她嘆氣不是為自己,而是為這東西十四宮的女子。
人人都想要君王恩寵,可是君王就這麼一個,總有得寵和不得寵的時候。得寵的,譬如秦昭儀,就可以讓君王連夜去昭陽宮探視。不得寵的,譬如張順常,送上門來還落得個君王厭棄。
只是這樣的話,她心裡想想也罷了,君王面前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得的,是以伺候了他重新洗漱罷,便道:「時候不早了,陛下還是早些歇息罷。」
眼瞧她不悲不怒,劉昶深以為自己連夜跑回來是跑錯了,早知她不在意,倒還不如就在昭陽宮歇著。
他悶悶翻過身,秋水依舊坐在床前替他打扇,一下一下,仿若幼年時撲著流螢。
其實這樣的結果對她而言已經很好了,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如她一般,夜夜伴在君王身前。
她知他安好,也就足夠了。
至於其他,她不敢奢望,亦不想再奢望了,寂寂深宮,漫漫長夜,她能陪他走過這一生,於她而言就是最大的幸運。
「秋宮人,這蘭草要放到哪裡去?」窗戶外面,有宮娥在叫喚著她。
秋水睡了一覺醒來,聞言趕緊出了門道:「蘭草嬌貴,甚是難養,你侍弄不來的,還是讓我來吧。」
「哎。」小宮娥脆聲放下了花盆,蹲在旁邊看著她給蘭草換土,「這是誰有心送了秋宮人這個?」
秋水笑笑:「是寶林娘娘那邊送過來的。」
她當初離開掖庭,匆忙之中忘了那一蓬蘭草,多虧翠葉心細,竟把蘭草從掖庭帶出來了,還看護得這麼好。
小宮娥聞言,也笑道:「寶林娘娘待秋宮人甚好。」
不似那幾個上位娘娘,每每覷著陛下不在,就想著要來生是非,幸而秋宮人都是夜間值宿,白日里補眠,未曾與那些娘娘碰著面,若不然真不知要受多少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