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峨眉曾有人妒_第五章 未曾嫁人時候

未曾嫁人時候,秋水曾跟著哥哥帶妹妹秋雁來過兩次,可因著街上往來人多,哥哥恐生變故,從不敢讓她姐妹從馬車上下來,只是轉了一圈哄她們開心就打道回府去了。

這般說來,今日倒是她頭一次逛長安。

看著路兩旁小攤鱗次櫛比,各色物事琳琅滿目,她竟一時不知該從何逛起。

劉昶牽著她的手,見她眼花繚亂,不由笑起來:「不急,咱們可以慢慢地看,你想要什麼儘管說便是。」

「嗯。」秋水歡喜地點點頭,瞧著那錦緞鋪子離得最近,她便先往那裡走了過去。

看哪一匹花色都好看得緊,拿起了這個,又去瞅那個,左挑右選,劉昶直覺好笑,宮裡頭的緞子便是最次等的也要強過她手裡的這些,往常也沒見她歡喜成這樣。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秋水小聲湊近了他低低地笑,「正是宮裡頭人人都有的我才不稀罕,我就喜歡宮裡頭沒有的,您瞧,這緞子上頭還繡著蘭花呢。」

又是蘭花!

她這一輩子,大抵是個蘭花精託生的。

劉昶含笑,招招手示意蘇聞上前來:「去問問店家如何售賣,給你主子買了。」

「哎。」蘇聞利索地答應著,上去問了價兒,便把秋水看過的幾匹緞子都叫人包起來。

秋水一聽,忙道不可:「要不了那麼多,有一匹就夠了。」

「放心,咱們出得起這個價兒。」劉昶按住她的手,一年裡頭就出來這麼一趟,若是不盡興,那不是白出來了嗎?

再說了,他可是皇帝,皇帝想給自家皇后買東西,難不成還摳摳搜搜,小家氣混不成體統?說出去,豈不讓天下人笑話!

「蘇聞,去,都買了。」他一聲令下。

秋水攔不住,心裡再歡喜也不敢亂看了,忙又牽著他去首飾鋪裡,流落到民間的東西,定是比不得御賜的寶貝,可勝在質樸簡單,她看中一支青玉釵子,拿在手裡掂了掂。

劉昶卻已接了過去,直接就替她簪在了髮髻上,美玉贈佳人,果然好風景。

秋水不好意思抿著唇,挑罷簪子,忽而瞧見裡頭有一對兒玉做的兔子,甚是憨態可掬,她拿在了手裡再不肯放下,兩隻眼睛亮燦燦地看著劉昶:「曾經姑母給了一對兒金雞玉佩,我以為已經足夠好的了,如今才知這兔子比金雞更討喜。」

劉昶笑不可耐:「我當是什麼稀罕物件,不過一對兒兔子佩玉,既是喜歡買下便是了。」便去問那店家,這一對兒玉佩要多少價錢。

那店家賣首飾慣了,久在貴人堆裡打轉,一眼便看出他二人來歷不凡,瞧見劉昶身上穿的雖是極素雅的玄青色袍子,秋水也不過是一身簡單的青蓮襦裙,可那暗地叢生的花紋卻是市面上極難見到的,兼之他二人通身氣度與眾不同,知是來了大客,便狠狠心伸出三個手指。

「三十銖?」劉昶看他比畫著,思量倒是個實在人家,三十銖算不得貴。

誰知店家搖搖頭,又比畫了一圈道:「郎君說笑了,是三十兩。」

三十兩?

劉昶眉梢一挑,剛還說他老實,這會兒就獅子大開口了,可知三十兩在民間能買得齊多少東西?不過是一對帶著瑕疵的兔兒玉佩,也敢要價三十兩?

明兒他定要把南市的市丞叫過去,好好問一問他是如何管理的南市。

他心裡盤算著,然而瞧見秋水是真的喜歡,倒也不曾多言,招招手便又要讓蘇聞掏銀子。

蘇聞也沒想到一對破玉兔要價三十兩,摸摸兜裡,不由一陣赧然,低頭向君王耳邊道:「陛下,咱們帶的銀子不夠了。」

笑話,天下都是他的,他的銀子還能不夠用了?劉昶皺眉,回首亦低低地問:「不是叫你預備齊全的嗎,這等小事還需得朕提點?」

蘇聞忙道:「原先是預備著的,可……」可誰想到君王出手這麼大方的,那一車的布匹就花去了不少,再添上一對玉兔,著實是捉襟見肘些。

「要不……等明兒個臣下叫人取了銀子再來買回去?」

「來都來了,等明兒個做什麼?」劉昶微露不悅,見秋水只顧擺弄著玉兔,沒看這邊,遂附在蘇聞耳邊道,「留個東西給店家,叫他們去江都王府拿錢去。」

噯,這主意甚好!

江都王府離南市不遠,尋個人去了倒也方便,遂從兜裡掏了個牌子出來,拉過店家小聲叮囑了幾句。

店家也是見過世面的人,既看出他們來歷不凡,又聽說要去江都王府拿銀子,心頭一跳,直覺許是見著江都王和王妃了,也不敢再亂說話,趕緊尋了一個小廝出來,使他往江都王府去,自個兒留下來越發小心待著秋水和劉昶。

秋水前頭只聽得三十銖,還以為這一對玉兔便值得三十銖,見店家要包起來,還不住同劉昶道:「這東西別瞧著價低,可手藝卻是沒的說的。」

價低?劉昶別過臉忍住笑,他要告訴她那是三十兩買的,怕是她再不覺得手藝好了。

秋水尚還不知,收了玉兔便把其中一隻解下來,似是含羞一般遞給劉昶:「常聽說,君子無故,玉不離身。若是……若是你不嫌,這一隻便當我借花獻佛了。」

劉昶接過去,看了看她,倏爾覺得三十兩倒是花得值了。

一時逛了半條街,秋水沒瞧著別的可心的東西,那些香料等物因她不大愛用,是以也都略了過去。

劉昶看她不知如何是好,遂道:「逛了這麼會兒工夫,你餓不餓?若不然咱們去瞧瞧吃點什麼?」

「那……去吃栗子糕罷。」

秋水揚起臉來,如水的月光籠在她的周身,彷彿落入人間的仙子。

劉昶又是一陣好笑:「栗子糕有什麼可吃的。」宮裡頭還能短缺了這些不成?既是出來,好歹也吃吃民間的東西。

秋水卻不然,只是道:「就吃栗子糕罷,想起來都多年未曾吃過了呢。」

怎麼會?她雖然人在長門,可是他卻未曾剋扣過她的伙食,她要想吃栗子糕倒也不難。

秋水咬著唇,吃栗子糕固然不難,可若是因為一盤栗子糕差點去了半條命,誰還敢再吃呢?

她微低著頭別過臉,只裝作看別的去了。

然而她越是不說,劉昶便越是明白,當年她在長門定然是出事了。

栗子糕是她的心頭好,宮中知道的人不少,若不是長門那邊剋扣了她的伙食,那便是有人在栗子糕裡動了手腳。

至於動了怎樣的手腳以致她這麼多年都不敢在宮裡再吃栗子糕,他想想便也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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