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別有幽愁暗恨生_第三章 他是出去了
他是出去了,可他的王妃在府裡頭好好待著呢,他領了哪個王妃去的?
夫妻兩個關門直吵了半宿,他臉都被抓花了,這便罷了,等他想起來或許是他皇兄做的好事叫他擔了時,長孫秋雁一聽,又把他一陣好撓。
他招誰惹誰了,憑什麼左右都是他受罪?
「皇兄,你那時候頂著臣弟名頭在章臺一擲千金,臣弟也就不說什麼了,可臣弟都成家了,你總不好再讓臣弟這麼替你擔著罷?」
江都王酒喝多了,膽子就大了起來。
章臺乃是長安街歌舞坊聚集之地,去那裡一擲千金做什麼,不用想也知道。
劉昶原還是帶笑聽著他絮叨,一聽他把章臺說了出來,也不敢回頭去看秋水臉色,立即咳嗽了兩聲,忙不迭正色道:「王弟莫不是喝糊塗了,朕何時以你名義一擲千金,分明是你自己在那裡……」
「我……我……我什麼時候……」江都王嚇得舌頭都大了。
他的皇后在身旁站著,他就拉他下水。
可他的王妃也在呢,這不攛掇著他們回去之後再打一架嗎?
轉頭便去同長孫秋雁解釋:「你別聽皇兄胡說,當日分明是他……」
蘇聞轉過彎,拿著麈尾不由當空揮了揮,趕緊打斷了口無遮攔的江都王:「嘖嘖,什麼天兒了,哪裡來的蟲子?」
說著,一推秋水便道:「秋宮人忙活好一陣了,不妨……不妨帶著王府來的姑娘去歇一歇罷,這裡有老奴在呢。」
好歹是把她們姐妹支應了出去,至於君王和江都王那裡,他們兄弟就是打起來也不怕了。
長孫秋雁沒承想江都王喊她過來替自個兒澄清誤會,澄著澄著,就把陳年舊事翻了出來。
她氣噎至極,被秋水一路拉回暖閣,還不住恨聲道:「我就說他們劉家子弟沒一個好東西,姐姐你也聽到了,皇上他曾經帶著江都王逛章臺,像什麼話!」
「你也說了是曾經,那時候江都王還沒成親呢,你氣什麼?成親後,他可再沒去過吧?」
秋水笑著按住她坐下,給她倒了一杯水,又端了幾樣果子來。
秋雁哼了一聲:「那時候陛下同姐姐總是成親了罷?姐姐難道不知他去了章臺?」
秋水臉色微紅,陛下新登基的時候,還有些孩子心性,偶爾她也聽聞他冒用了江都王的名字微服出去,說是察訪民情,倒不知是去章臺察訪了。
其實,便是知道,她恐怕也會替他遮掩的,一個君王去章臺,鬧到了檯面上不單言官看不下去,史官也會看不下去的!
秋雁一瞧她姐姐的神情,便知她的心思,真不明白君王給她姐姐灌了什麼迷魂湯,做出這等事來她姐姐還能不生氣,換作是她,江都王的皮都怕要被扒下幾層了。
秋水不想她揪住這件事不放,掩袖笑了笑,便轉開話題道:「你可真是胡鬧,怎的打扮成婢女模樣進來了?設若被人看見,傳揚出去,你這個江都王妃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誰敢傳就傳唄,有什麼大不了的!」
長孫秋雁毫無懼色,再看她姐姐,一身御前女官打扮,忍不住便道:「那一回進宮我就想去找你來著,就聽說你被撥到了御前給他當宮婢,姐姐,他可真是會折辱人!」
畢竟是曾經明媒正娶同床共枕的皇后,擱下就擱下了,轉頭把人撿起來放在眼面前見天兒地使喚是什麼意思?
豈不是有意讓她姐姐難堪嗎?
秋水不以為然,輕聲勸解著自家妹妹:「陛下他……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這個意思還能是什麼意思,該不會是姐姐你和他又……」長孫秋雁話一齣口,便被秋水伸手掩住。
她瞪圓眼看著秋水,又氣又急,在她掌心中嗡嗡有聲:「姐姐,你怎可這般自甘墮落?」
淪為宮婢倒也罷了,設若還要侍寢,無名無分的,他把她當成什麼人了?
「我沒有。」秋水急急辯解,就知道她要誤會,忙道,「只是御前茶水上人罷了。」
「哎呀。」
長孫秋雁被她捂住嘴,說不痛快,硬是扯著她的手掙扎出來,連珠炮仗似的說了一嘟嚕:「姐姐你可別再被他矇騙了,他……他把你調到御前定是沒安好心,這又不是從前,你也不是他的皇后了,他的後宮裡頭還有那麼多妃嬪,倘若被人知曉,姐姐你可曾想過你的下場?」
「我知道,都說了沒有那回事。」秋水比不得她妹妹伶俐,笨嘴拙舌,幾番解釋不清。
秋雁攥住了她手,一臉凝重:「姐姐,你可知今晚上為何淮南王沒有來?那是因為他的一位愛妾懷孕了,不知礙著了誰的眼,還不上三個月,腹中胎兒就沒了,聽聞血流了一地,幾乎連大人都沒保住,淮南王心疼得不得了,這才同陛下告假回去陪他那愛妾了。」
「這……」秋水駭了一跳,想不到淮南王府中風波如此險惡,看著淮南王妃和兩位側妃都是好說話的人啊。
「人不可貌相的,再則,正經的主子娘娘們都還未曾有孕,一個名不見冊的賤妾有了身孕,說出去叫主子娘娘們臉往哪裡放?」
秋雁冷著臉,提到這些個宗室子弟,她就沒好氣:「我早就說過,他們劉家子弟都是一路貨色。淮南王既是真愛那個侍妾,就該給她個名分,便是不給名分,也該好好吩咐人照料著,恨就恨他嘴上說愛,卻無一絲付出,可不就讓別人鑽了空子?說到底,就算那個愛妾因此喪了命,淮南王府又有幾個人當一回事呢,不過一領草蓆裹出去叫人埋了罷了。」
自來無情帝王家,這些個王侯將相左擁右抱慣了,今兒花紅,明兒柳綠的,有幾個會在一棵樹上吊死的!
她就怕她姐姐犯傻,步了淮南王愛妾的後塵。
秋水抿唇,她妹妹說的那些道理她自然都懂,可是……有時候不是她說抽身就能抽身的,自那一回同君王微服出行被趙婕妤撞見,她便知往後定會有一場風波。
至於那風波何時到來,全然不在她的掌控之中,也唯有日夜小心,防著落入圈套罷了。
「秋宮人,秋宮人……」窗戶外頭,宣室殿的小黃門急急呼喚著。
秋水推開了半張窗,微露出一張臉來,問著小黃門:「小公公,何事找我?」
小黃門兩手交織,躬身向她道:「蘇常侍使奴才來告訴秋宮人一聲,陛下和江都王在宣室殿中喝醉正鬧著呢。」
這兩個人……都多大了,一個成了君王,一個成了王爺,還當小時候那般胡鬧!
秋水和秋雁彼此對看一眼,顧不得再敘,忙都起身來齊齊往宣室殿去。
還沒進門呢,就聽江都王大著舌頭數落他的皇兄:「我下次再給你遮掩我就是王八蛋!」
「你本來也是個王八蛋,不單是王八蛋,還是個糊塗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