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別有幽愁暗恨生_第二章 這般說來

「這般說來,昭儀娘娘就甘心看著她再壓你一頭?」趙婕妤掉轉了目光,直盯著秦昭儀。

老好人當到了現在,秦昭儀不累,她都替秦昭儀累得慌。

秦昭儀心頭焉能太平,那回她爹爹進宮看望她,說起在帝王宣室殿中看到長孫秋水別提多驚訝,直言荒唐。

豈不就是荒唐,一個廢后久留在君王身邊不去,會有什麼好事?

她不能坐以待斃,也不能自己動手,橫豎這東西十四宮的妃嬪那麼多,看不過長孫秋水的大有人在,她只需在裡頭攪一攪渾水,說不得就有意外收穫。

是以依舊似往常那般謙卑道:「陛下若真有心立長孫姐姐為後,吾等自當敬她,說什麼欺壓不欺壓。只是,長門那裡……」

長門那裡發生了什麼,這宮裡坐著的心知肚明,誰下了藥誰動了手,說出來都足以讓人心驚。

果不其然,她話音才落,徐容華就變了臉色。

當年長孫秋水專寵鳳藻宮,誰看了不眼紅,兼之那時皇太后是她的姑母,宰輔是她的父親,裡裡外外都壓住她們這些妃嬪一頭,便是有苦也不能訴,眼見她一朝落難,豈有不落井下石之理?

她不過動動嘴皮子,有的是人願意在長門給她出氣。

只是那時她想破天也不會想到,長孫秋水還會有回宮的時候。

原先以為不過是個掖庭婢女,回來也是死路一條,這會兒君王既是對她另眼相待,倘或當真一朝心動,復立她為皇后,那她做下的那些事被她拿捏住,還能有她好果子吃嗎?

不,她不能坐以待斃,不能等到她重新為後的那天還要去給她磕頭下跪。

天色昏沉,自入了冬,宮裡的風便一陣凌厲過一陣,刮在臉上彷彿刀割一般地疼。

蘇聞急急進了門,見秋水還在屋子裡沒回去,忙笑著道:「秋宮人辛苦,臣下來得遲了。」

秋水連說無妨,看他耳朵尖通紅,瞥一眼外頭天色,不由道:「可是要下雪了?」

蘇聞輕搓了幾下手,暖和了些許便道:「這都要到臘八了,年終歲尾,估摸著像是要醞雪。」

宮中冬三月謂之閉藏,早臥晚起,必待日光。

劉昶雖是年輕,然朝中諸多大臣已經老邁,如此寒冷時光,叫他們頂風冒雪地趕來早朝,只恐會傷了身子,是以一進臘月便罷了早朝,每五天一聽政,若平日朝中有急奏,可遞摺子,亦可遞門籍入宮面聖,覲見奏對。

秋水原不該昨兒值宿,叵耐蘇聞入冬後也病了一場,她心疼這位曾經的大長秋,便替他值了幾夜,今兒瞧他比昨天氣色更好,便細心叮囑道:「阿翁縱然大安,也不能懈怠,那些藥該喝還是要喝的。」

「臣下謝過秋宮人,都記得呢。」

他笑著頷首,送她到門前,又道:「明兒是臘八,今晚上秋宮人就不必替臣下值宿了,好生回去安歇罷,也好打點精神過個節。」

臘八要祭百神,往年都是帝后攜諸侯百官同祭,秋水貶去長門那五年,宮中無後,帝王也不曾許以旁人這份恩寵,只是自己領了江都王、淮南王等宗室子弟並文武百官告祭諸神。

而今秋水回宮,雖說只是個宮人,可君王的意思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想來明兒定是要她隨行了。

算算日子,從長門一別,到如今也有半年了,原以為苦熬不過的歲月,眨眼便如白駒過隙。

秋水點點頭:「奴婢知道了,阿翁且忙去吧。」遂回暖閣自行歇息。

翌日一早,君王便起身穿戴了冕服,玄衣赤裳,垂墜曳地,腰間佩劍金黃,露著貂毛的一叢雲尾,大佩之上穿珠連玉,蘇聞正給他理著,一眼瞧見上頭有個佩玉竟是從前未曾見過的,不覺一怔:「這……?」

這白兔玉佩可是前一回出宮時買的,尋常把玩把玩也就罷了,怎可系在大佩上?

劉昶低眉看了一看,淡淡道:「無妨,就這麼佩著吧。」

「諾。」蘇聞無奈把那玉佩歸置好,別看那一位守著規矩死守不放,偏是君王一碰見她就沒了規矩。

一時穿戴整齊,劉昶轉了一轉,忽而問起來:「怎的就你一個人在,她呢?」

蘇聞早料到君王會問起,忙躬身道:「秋宮人已經安進隨行中去了,都在外頭候著呢。」

「唔。」劉昶微微點頭,過會兒又吩咐了他,「待會兒祭拜百神後,朕欲留江都王他們同飲七寶五味粥,你也一併安排了罷。」

「是。」

蘇聞心下會意,一路同秋水她們過去,待得外面君王諸侯祭祀先亡、大醮天官禮畢,便拉住了秋水道:「秋宮人,陛下要在宮中宴請江都王,臣下一人恐是應付不來,還請宮人再辛苦辛苦,御前伺候一晚。」

他開了口,秋水自是不好婉拒,便答應下來:「阿翁說的哪裡話,不過是奴婢分內事罷了,談不上辛苦。」

至晚,她奉了茶水果然沒走,待將君王換了一身常服之後,江都王果然進宮來了。

沒帶著王妃,卻帶了一個婢女。

她心下詫異,只是沒來及細看,依樣給江都王奉了茶水,餘光見那隨行而來的婢女只是盯著自己看,很沒規矩的樣子,不由得微微側眸。

待看清楚了,驟然一驚,竟是長孫秋雁打扮成婢女模樣跟著進宮來了。

她們姐妹……可當真是荒唐了!

可長孫秋雁卻無甚覺得荒唐之處,瞧著秋水終於肯望她一眼,便眯了一隻眼眨了眨,還如閨閣之中一般俏皮可愛。

秋水好笑又無奈,奉畢茶水傳了膳,便垂了手在劉昶身後站著。

江都王若非顧忌臉上的傷還沒好,前兩日就想進宮來找他皇兄說道說道了,這會兒一杯酒下肚,聊著聊著就聊到了他的苦衷上:「我說皇兄,你怎麼又做這等事了?出宮便出宮,使人去我府裡拿什麼銀子,你不知道秋雁她都說你……」

他還沒說完,秋水咳了一咳,江都王便把他王妃說的那些大不敬的話都嚥了回去。

劉昶對於他三番兩次帶著江都王妃耍小聰明進宮已經見怪不怪,橫豎秋水如今在他眼皮子底下,就是給那長孫秋雁紮了膀子,她也不能帶她姐姐飛出去。

故而長孫秋雁願意裝成個婢女,他也就把她當作個婢女,睬也不睬,橫睨了江都王一眼便道:「什麼你的銀子,你的銀子難道不是朕賞你的?不過拿你三十兩,就找上門來算賬,待會兒回去,朕再賞你一百兩!」

「不是賞銀子的事!」

江都王咂巴幾下嘴,想起來都是一肚子的淚,你說他皇兄拿銀子就拿銀子罷,好歹問一聲他在不在府裡,不在府裡好歹也同他的王妃說個清楚。

他倒是好,自己不知帶了哪個宮人出去花天酒地,缺銀子了倒是想起他這個王弟來,偏生上門拿銀子的小廝話沒說清楚,說成是江都王領著王妃出去沒帶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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