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寧昭_第三章 可他明明想着他們一起坐擁天下的

4. 寧昭發布時間:2026-04-26別有幽愁暗恨生

可他明明想著他們一起坐擁天下的,她為什麼不能信他一次,他會護好她。

就這短暫的訊息後,趙承澤再一次失去了寧昭的訊息。而後在這漫長的尋找過程裡,他有了眾多嬪妃,有了孩子,不止一個,還立了太子。他沒有放棄尋找寧昭,也沒有再愛上哪位嬪妃,只是趙承澤心裡明白,在這最高處待得久了,那個年少的自己終究也一樣被權力改變了,年少只是嚮往權力的高高在上,如今卻是真的被權力驅使,左右不過權衡利弊,用一生來下好這盤棋罷了。

身在高處,他常常覺得孤獨。人的年齡到了,許多事就看得通透許多。他明白路是他自己走的,怨不得任何人,高處不勝寒原本就是這樣的。帝王也並非事事都能順心如意,且常常身不由己。他終於能體會到寧昭和他說的那句,人生如戲全靠演技的真諦了。他要和大臣演戲,和皇后演戲,和嫻妃演戲,唱了一齣又一齣的戲,普通戲法裡變臉的,一會兒一個臉,誰也瞧不著他真正的心,其實也沒人在乎他真正的內心。不過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罷了。

他很想念寧昭,可他們分別了太久太久,久到他都快記不清寧昭的模樣了。

他當然知道後宮嬪妃為了爭寵用盡各種手段,也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只是他懶得管,也懶得理,他就是個唱戲陪演的,有時候順勢還添兩把火來敲打敲打他需要警示的人。他唯一想插手的就是兩件事,一件是嫻妃,他知道她的野心和謀劃;還有一件是皇后,他知道是她派人去客棧刺殺寧昭的。

他要用皇后背後的陳家來對付嫻妃,更要走好這一步棋滅了西越。而後他要扳倒陳家,廢了皇后,如此才算保了天下太平,也算解了他的心頭之恨。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即使謀劃多年,事情進展也未必就如你所願。

寧昭到達江南後,與阿楚住在客棧,她一直苦苦思索究竟要怎樣謀生。

如果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長與不擅長的領域,那麼她最不擅長的或許就是賺錢。她在現代時賺錢能力就不太行。她的朋友、同學,有做策劃的,有做建築的,也有賣房子的賣保險的,輕輕鬆鬆便月入過萬,但是她好像不行,她也曾換過多份工作,也曾想要闖出一番天地,只是她跑業務時總是很侷促不安,完全失去了原本開朗有趣的社交能力。她專業上也無建樹,自己沒有選擇進修,學習不算拔尖。最後還是聽從父母的意見,努力了一把,進入一家國企,安心地當起了她的小職員。

她只安安生生地過她自己的日子。有段時間她也曾深深焦慮,害怕自己被時代拋棄,落後別人太多。可她無數次地問自己,難道她的生活不開心嗎?不,不是的,她父母健康,家境小康。她的工作或許乏味,但彌補了她賺錢能力的缺陷。她熱愛生活,好朋友與她在一個城市,不時可以聚聚。她不孤獨,也不疲憊,她的生活很舒適,很好。

她慢慢地勸慰自己,或許自己真的平凡,或許是她吃不了苦,又或許她生性懶散,又或許是她缺乏勇氣面對,她開始甘於平凡與穩定。這世上當然有天之驕子,只是不是她。

只是她不知道有一天,自己要為生存所迫。她自己一個人謀生是沒有問題的,只是阿楚還小,她不能讓阿楚跟著她受苦。寧昭握了握那把銀票,心道:「趙承澤,我已成婚生子,拿了你的銀子實在有些說不過去,只是……只是我實在走投無路,這些就當我借的,我一定會連本帶利還給你的。」

寧昭想了好幾天,終於想出來些點子。她很喜歡畫畫,對美的東西自然是研究得頗多。她在現代很喜歡古裝造型,曾經研究過很多劇中精美的造型。如今既然她已經在古代,她雖然不會做衣服,但是卻可以畫出來讓人趕製,現代改良過的衣服與造型,想來應是可以受到大眾的喜愛。

命人趕製的衣服做出來了,十分精美。連店裡老闆都親自出來相迎,希望寧昭能賣給他些新的樣式,好讓店鋪生意興隆。寧昭與老闆一拍即合,江南本是富庶地區,達官貴人、來往富商比比皆是。寧昭想到現代的奢侈品策略,便著重做專款定製這一路線。她化名隱於這江南大市,只在背後做著衣服的樣式,其他一切均由老闆出面,雖說到手分成她拿的會比自己開店少點,但要安全許多。

沒想到教坊裡的也尋上門,讓成衣店給她那裡的姑娘也做些衣裳,寧昭順勢要求入股,每年又能得到分紅。如此寧昭總算是有了固定的收入來源,阿楚也在一天一天長大。

阿楚六歲的時候得了風寒,一直咳嗽,吃了許多藥也不見好,教坊的人訊息多,說是京城有個大夫,專治咳疾,妙手回春。員外家的兒子也是一直咳嗽,久久不愈,去了京城才治好的。恰巧教坊打算前去京城再開一家分店,寧昭還是決定前去京城。她想如今又過了三年,趙承澤應當不會再尋她了吧。帝王政務繁忙,人人又都道當今聖上是位明君,西越再也沒有擾亂邊疆。她想,趙承澤既不是無能鼠輩,也不是沉迷美色之人,沒道理過了這麼多年還要揪住她不放。

來到江南這三年,她賺了六百兩。穩妥起見,她在出發前將銀票交給嬤嬤,囑咐她到了京城後將這錢存入錢莊。若是沒有動靜,她便長期定居在京城,阿楚已滿六歲,她想請好的師傅教她。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當然是越大的城市,各方面都要優於小城的。

寧昭回到京城後,每年會收到兩家店的分紅,債務也還完了,寧昭渾身輕鬆,覺得自己可以好好休息一番了,緊繃的神經一下都放鬆了。她起先住在街上,閒下來便思考應該如何去教育阿楚。她當然不能用古代的教育方式,可她們卻又生活在古代,其中的度要把握得恰到好處。

只是她沒有想到,阿楚不愛學習。這些年因為沒有林晏,寧昭對阿楚是寵溺的,在其他人眼裡甚至是有些縱容。寧昭本想著不必拘束阿楚,她喜歡玩那就讓她玩,她喜歡舞刀弄槍的那就舞刀弄槍好了,她是一個個體,不必承載她的期望,世人的期望。只是如今阿楚已經六歲,正是到了有自己想法的時候,學堂不收女學生,寧昭便請了教書先生親自上門教導。沒想到阿楚小小年紀不好糊弄:「我為什麼要學這個,我不喜歡。孃親你不也沒有學嗎?」

寧昭無力地扶額,那句話怎麼說,小樹不修不直溜!

阿楚才六歲,與她講什麼道理是沒有用的,她根本不懂,就是懂,她沒有切身體會,也很難記住。為此,寧昭又擺出了她的餛飩攤,第一天出攤她將阿楚帶著,並不許她走開,必須幫忙。許久沒有出攤,寧昭自己忙得夠嗆,阿楚汗津津的一張臉透著不解。晚上寧昭累得也不想再講話了,硬撐著講了幾句:「你今天累嗎?」

阿楚點了點頭。

「林楚,你聽著。人呢,在不同的年齡要做不同的事。孃親現在這麼大呢,需要賺錢養家,所以孃親每天都要出攤,雖然很辛苦,但是呢,這是孃親要做的事。你現在要做的事就是學習,因為你要長大,要學會識文斷字。這是我們應該要做的事情,所以我們都要做好,你能明白嗎?」

「孃親,每個人都要如此嗎?可是我不想學這些……」阿楚見孃親都叫她大名了,內心還是有些怕的,只是還是有些小小的掙扎。

「是的,每個人都會如此。你現在只是剛剛開始學,還不瞭解。時間久了,說不定就會喜歡了呢。」

於是後面每天寧昭便會出攤,讓阿楚跟教書先生啟蒙。寧昭終歸有些不放心,便請了個女先生教阿楚武術,一直住在寧昭家裡。阿楚見她孃親如此,自己便也認真起來,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每天寧昭將攤子往那一擺,轉身便去明月坊了,晚上再推個攤子回來,還不忘跑幾步,每天一副氣喘吁吁的模樣。

漸漸的鄰居便有風言風語出來,寧昭是個女子,每日出攤已經很不尋常,只是出個餛飩攤可以請得起教書先生,還一請就是兩位,這是無論如何都辦不到的。寧昭根本不在意這些,只是說的多了她也煩了,便去郊外買了塊地,按照她自己的想法蓋了屋子,郊外不比城區密集,寧昭不想與人來往徒惹是非,她並不覺得孤獨,大風大浪她已經過來了,便只剩這細水長流的日子,她與阿楚兩人過得逍遙快活才是正經事。

就這樣,阿楚長到了十六歲。

這些年裡,寧昭與阿楚遊遍周邊小城,見過許多秀麗山河。寧昭有時會想起現代,現代的家長壓力很大,也很焦慮,孩子要進各種興趣班、特長班,大家似乎都過得很疲憊,一切都在高速運轉。她在這邊已經生活得很久,久到已經忘記自己原本的生活,也放下了父母,放下了林晏。既然命運多舛,那便享受好當下。她不求阿楚在這個男尊女卑的時代能做出什麼豐功偉績,她只求阿楚一世平安喜樂。為此,她只教了阿楚兩件事,一件是任何時候都要讓自己活下去,只有活著是最重要的;一件便是認真對待生命中的每一件事,不讓自己徒留遺憾。

人應當認真地活著,如此不枉來這世間一遭,體會過酸甜苦辣,品嚐過人間百味。如果真的認真對待過,那麼我們自然會拿得起放得下,因為無愧於他人,也無愧於自己。只是世人貪婪,往往索要過多,又或者拿起了便不肯放下,這才是人們痛苦的根源。

有時,放下了便是解脫。只是人人心中都有執念,不是放不下,而是世人不肯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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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楚十六歲這一年,趙承澤找到了寧昭。他第一眼見到阿楚時,真的以為這是他們的孩子。阿楚個頭高,夏天跑到山林裡游泳又曬黑了,看著確實比實際年齡大一些。寧昭萬萬沒有想到,她還會與趙承澤有再見的一天。

寧昭一開始是怨恨趙承澤的,怨恨他騙了她,又給她帶來了殺身之禍。只是遇見林晏後,這份怨恨便隨著煙熏火燎的生活慢慢湮沒,她走投無路拿了趙承澤的銀子後,內心多少有些感激,對於趙承澤來說這根本不算什麼,對於她來說,卻是救了她們母女。

趙承澤知道阿楚不是他的孩子後也不惱,若是放到年輕那會兒,他定會氣得七竅生煙。如今他也成婚有子,他們誰也不欠誰的,他們分別了太久太久,他本以為自己見到寧昭會覺得陌生,只是真的見了面,他覺得這分開的十九年彷彿十九天一般,他們還是一樣的熟悉,她的眸子還是那樣清澈靈動,多了一些處變不驚的堅定,她開口說話還是那樣的有趣,尾音還是會一樣帶了誒的音,年少時顯得嬌憨,如今更添了些嫵媚。

趙承澤沒有想太多,他見到他的昭昭太高興了,他每日都抽出空來見她,雖說她的態度始終冷淡,他卻覺得自己彷彿又回到了還是皇子的那個時候。他並不急著要將寧昭接入宮中,他想著寧昭對他有心結,他要將這心結化解。

他站在權力的頂端,卻常常覺得孤獨,每日的盤算與演戲也讓他覺得疲憊。他開始無比地想念寧昭,只有四下無人的時候,他才敢讓自己的思緒飄遠,放任自己想她。

一開始他也恨過她,恨她為什麼這麼狠心一刀兩斷,讓他一個人獨自品嚐這噬骨吞心的思念。他也下定過決心將她忘了,他是天子,有三宮六院,她不過一個民間女子,有什麼值得他留戀的,她既然下定決心躲著他,他又做什麼要放不下呢?只是時間越久,他卻越來越放不下,到最後他認輸了,是他太自負了,以為寧昭不會離開他。

可寧昭是個乾脆的,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他。

他自己卻陷了進去。

他終於明白,她對於他是不同的。年少的傾心,他們之間沒有身份權力,也沒有利益糾葛,愛了便是愛了,他們愛的只是彼此,他們曾兩情相悅,是他太過自負,攪亂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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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承澤還和從前一樣,一談戀愛就是包養式戀愛。寧昭心裡吐槽他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趙承澤大約是討她歡心,將宮裡的好東西一應帶來,寧昭心裡卻是別的想法。且不說當年要殺她的人還在不在,即使不在,她也不想靠近這帝王的權力。她心中明白,在江山與權力面前,她輕得不能與之相提並論。

何況她現在有了阿楚。她只希望阿楚能逍遙一生。她並不想追究是誰來刺殺她,她只想離這深宮裡的一切遠遠的,與阿楚過這自在的日子。

她對趙承澤依舊是冷冷的態度,私下卻已經在想著要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逃離。拖了些時日,她內心總是不安,總覺得會發生什麼事。她開始害怕,害怕她會身不由己地離開這裡,又回到之前的世界。她與阿楚骨肉相連,她從前想回去,如今卻不想了。雖然那個世界有她的父母,可是她已經經受了生離死別,她不想再與阿楚經歷這些。何況阿楚還這麼小,她不能留她一個人在這裡。

雖說她開始謀劃,只是她內心越來越不安,她像是為了安慰自己,草草寫下一封信,她想應是用不上的。

命運斷然不能再這樣與她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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