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寧昭_第二章 她能猜到是誰一開始傳這些話的

4. 寧昭發布時間:2026-04-26別有幽愁暗恨生

她能猜到是誰一開始傳這些話的,林晏沒救她之前本來準備說親的,有個姑娘看上了林晏,只是還沒開始,便被寧昭截胡了,後面自然沒她什麼事了。這些年那姑娘誰也瞧不上,便一直沒嫁人,背地裡難免被人說三道四。起初寧昭不知道這些彎彎繞繞,她有次碰巧遇到了,那姑娘問她嫁人了是不是很得意,她有些摸不著頭腦便回道,女子嫁人與早晚並無關係,主要是合自己心意。樑子就是這麼結下的。

她不理會這些,只想一心一意地帶好阿楚,沒想到那天她竟找上門來,指責一切都是因為寧昭,否則林晏不會死。兩人說著便動起手來,阿楚想上前幫孃親,卻被絆倒了,下巴嗑在一塊小石子上,頓時血流不止。圍觀的人有,卻無一人伸出援手,或許在大家眼裡,寧昭真的是個怪胎與異類,從前林晏在,他寵著她,別人不敢說三道四,如今他死了,別人自然敢欺負她。

又或許,她們孤兒寡母好欺負,寧昭生得漂亮,這孤立與冷漠中,自然有人也摻雜了其他的意圖,她住的屋子是林晏才翻新的,她與林晏多少有些積蓄,多數人自然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只是難保不會有人起歪心思,她在這裡不認識任何人,沒有親戚來往,她是一介女流,阿楚又還很小,不是她要將人想得壞,而是因為這是人性。

寧昭想如果只有她一人,她或許就這樣跟著林晏去了也說不定,只是她現在還有阿楚,哪怕為了阿楚,她也要活下去,並且要好好地活下去。

阿楚的下巴那裡留了一塊小小的疤,她那天摔倒時,雖還是不講話,卻哇哇地哭起來,寧昭心裡放了心,她的聲帶沒有任何問題。她下定決心,要離開這個突然間充滿惡意的地方。

她沒有與任何人辭別,在天剛剛矇矇亮的時候便將一切收拾好,林晏的東西她一樣也不帶,她命令自己將這一切都狠下心捨棄,逼迫自己不能再沉溺悲傷之中。她要熬過這漫長的冬天,一切重新開始,為了阿楚,為了他的掌上明珠。

她下定決心,一輩子也不會再回這個又甜蜜又傷心的地方,她要將這一切都埋葬起來,絕口不提這一切。她不會苦了自己,也不會苦了阿楚。

她鎖門前最後留戀地看了一眼屋子,這個她與林晏相處了幾年時光的地方,便狠了心將門鎖了,她只給阿楚帶了林晏的傳家寶——一塊玉佩,那算是她給阿楚留一個父親的念想。

這樣,她們在天矇矇亮的時候出了村,又僱了馬車,一路奔波著趕到了京城。寧昭想或許京城有更好點的大夫,可以看看阿楚的病。

她的積蓄不算多,只勉強夠她在京城生活一個月。跑遍了大小的醫館後,阿楚的病症沒有絲毫好轉。她來到京城後,才發現趙承澤竟然還在找她,她的畫像掛在牆上,許是有些年頭,紙張都泛黃了。只是她如今已作婦人打扮,又帶個孩子,她又刻意地給自己每日不同的裝束,時而男裝時而女裝,底下的人估計也疲乏,每日只是例行差事,她一直都沒被發現。

隨著時間流逝,她身上的銀兩所剩無幾。這讓她開始為生計發愁,她還帶著阿楚,根本無法做事。她在現代長大,謀生的本領等於沒有,她唯一便只會包餛飩,便拿著最後的積蓄支了個小攤,只希望能先活下來。

小攤生意一般,她卻忙得像個陀螺一樣轉個不停。不只要做她的小本生意,還要陪著阿楚說話,幸好寧昭是個話癆,她知道,阿楚雖然嘴上不說話,但她能聽懂。她心裡漸漸生出希望,她每天都安慰自己,阿楚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終日勞累,寧昭終於病倒了,病在了這個春意盎然的早晨,她自己清楚只是感冒而已,只是這感冒來勢洶洶,她渾身一寸寸的關節都叫囂著疼痛,同時又高燒不退,她病得起不來身,時而醒來時而又昏睡,她心裡焦急阿楚沒人照顧,卻像夢魘一般總是醒不過來。

直到她燒退了醒過來時,才被小二告知是阿楚開啟門去找的他,雖然咿咿呀呀說得不清楚,但她一直將小二往房間裡拖,小二看到後便明白了,去請了大夫過來。寧昭不敢相信阿楚就這樣好了,便讓阿楚叫她一聲。

「阿~釀~」

雖然阿楚的發音與聲調都不在調上,寧昭卻抱著阿楚幸福地幾乎落淚。她的阿楚好了,終於開口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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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昭不想再出攤了,風裡來雨裡去,她受夠了,擺攤了大半年,她生一場病,積蓄便都敗光。她想到了一個冒險的方法,雖然有些不道德,但她想就當她借的吧,她會還的。

趙承澤從前與寧昭在一起時,怕她生活拮据虧著自己,特地去錢莊建了一個專戶,存了銀兩。寧昭拿著錢莊的私章便可提錢。她之前逃跑的時候便是從那裡取的,那時她覺得這渣男騙她,取的挺多,只留了一張銀票,只是後來被挾持到客棧,逃命的時候一分也沒有帶出來。她想幸虧自己當時仁慈了一把,還留了一張救命的。只是她此刻實在是走投無路,她就當借的,回頭賺到錢了再還回去。她知道趙承澤一直找她,這錢莊若有訊息定會立刻稟告通知於他,所以她要想個法子去拿錢,她要利用好暴露她與抓捕她的這個時間差,用來逃跑。

幸好她還留了趙承澤妹妹長平公主給她的一塊小物件,物件雖小,可是能暗示對方自己是宮裡的人,宮裡人辦事,從來都不需要交代什麼,這便夠了。

她將自己又打扮成了與趙承澤在一起時小姑娘的模樣,去錢莊提錢。果然錢莊立刻便有人使眼色給門口兩人,她攔住那兩人,將那物件亮了亮,謊稱自己就是宮裡出來辦這件差事的,不必前去稟報。沒想到趙承澤竟然又往裡面存錢了,寧昭便取了五百兩,迅速地趕往客棧,將自己換成男裝,僱了馬車便立刻往江南奔去。

那兩人起初並不在意,只是時間久了,難免心裡犯嘀咕,還是往上稟報,趙承澤心裡欣喜萬分,聽完稟報,細細地問了長相穿著,立刻篤定是寧昭,下令封城,只是此刻寧昭卻已經出了城門,一路向南方奔去。

趙承澤繼位的那一年,是他與寧昭分別的第三年,只是他不知道,他找了那麼久的寧昭,在這一年已經做了孃親,早就徹徹底底地走出了他的生命。

他愛她,比愛任何人都要愛。

他初次遇見寧昭的時候,真的是個滑稽的場景。那街上有一對騙子父女,正在上演賣身葬父的戲碼,寧昭一身男裝,出於好心便給了點錢讓那女子去安葬她的父親。不知怎麼的,那姑娘看上寧昭了,便不肯收銀子,一定要以身相許,寧昭起先只推脫自己已有家室,誰知那姑娘竟吃準了似的,一口咬定自己毫不在意這些,只願服侍公子一生。圍觀的都在起鬨,寧昭被纏得無法,只得說自己是女兒身,只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對於男婚女嫁這事實在是有心無力。

許是寧昭偽裝得太好,她把自己塗黑了一個度,又假模假式地貼上鬍子,穿的高領衣服遮住自己沒有喉結,聲音又刻意壓低,她個子不矮,又特地往自己鞋子里加了厚厚的鞋墊,大家只當是哪家年紀小的俊俏公子哥兒溜出來的,圍觀眾人才不關心真相,只想看個熱鬧。

趙承澤的馬車經過此地時被人群擋住,他本是命馬車低調過去便可,只是他掀起簾子這一眼,發覺寧昭的確是個女子,一時起了興趣,便在車上跟著瞧熱鬧。

寧昭被纏得無法,便向路邊攤借了一盆水,洗去那層脂粉,露出原本白皙的皮膚,又利落地撕掉自己用膠水粘的鬍子,撕完痛得嘴裡還嘶了兩聲,她怕別人還是不信,想到電視劇裡頭髮放下來那個經典場景,便將自己在這個沒有橡皮筋的時代,費了好大力氣才綁好的頭髮給散下來,這才讓人信了她。

趙承澤在後來的許多年裡都會想到他們的相遇,他覺得這是他此生看過最美的風景。她穿的是一身藏藍的男裝,頭髮散下來也不規整,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水漬,她被圍觀這麼久,卻不惱不躁,一雙眼睛靈動無比,又正是春天,微風和煦,陽光明媚的好時候。

趙承澤一時覺得有趣,便決定用馬車送寧昭回去,結果到了她住所時,才發覺寧昭並不富裕,在他看來那就是貧窮。寧昭倒一點都不窘迫,落落大方地告別了。

趙承澤打算第二天再去找她時,被事情絆住了腳,至於事情,自然是為他奪儲所謀劃。他第二次遇見寧昭,是在半月後的傍晚,她還是那副男裝打扮,在賣女子春日的胭脂水粉。他走過去,說自己家裡丫鬟甚多,便一把將她的東西全買了,給了一錠銀子,他本以為寧昭會拒絕的,就像初次見她那般的善心,結果寧昭兩眼放光,生怕他反悔,差點連攤子都送給了他。

如果不是寧昭看他冤大頭的眼神,他本是不計較這些的。只是她的眼神狡黠,透著一股子機敏伶俐,趙承澤覺得這姑娘是個看人下菜的主兒。

皇宮爭鬥太過於黑暗血腥,從小到大趙承澤都活在你死我亡的鬥爭裡,他沒有朋友,也沒有知己,有的只是無窮無盡的猜忌與圈套。他有時也覺得累,覺得疲倦,但他只要每次想到,只要他有朝一日站在了最高的地方,那麼,所有的規則便是由他來定。

他後來才知,寧昭不富裕還去救那賣身葬父的姑娘,是她不知道二人是騙子,所以覺得自己可以搭救一把。至於明擺著宰他這個送上門的,因為他看著就是個有錢的公子哥,一錠銀子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倒頗有些劫富濟貧的味道。

趙承澤想,那至高的位置,的確應該有個有趣又靈動的女子,與他一同看盡這繁花似錦的江山。

她不必懂這些爾虞我詐,也不必受這顛沛流離,她只需一如這般的靈動嬌俏,做這冉冉升起的朝陽,照著他,洗去他這一身的黑暗與疲憊。她就如這和煦的四月春光,明媚無邪,伶俐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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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瞞著她,瞞著他的皇子身份,瞞著他的圖謀。他想很快地,他得到太子之位,等他繼承大統,一切都是他們兩個人的。

他對她真的很好,愛護她,尊重她的意願,照顧她。他是皇子,事情很多,但凡關於寧昭的事都親自過問,一一把關。只是他日日繁忙,不得許多空閒。每每與寧昭約好的日子,有時遲了,有時又無法趕到,害得每次寧昭都非常生氣,下次見面他都要哄上許久。他知道,寧昭有時候是裝作生氣,但他若不哄一鬨她,她就會真的生氣,像個小孩兒愛變臉。他每次見寧昭都會帶點小玩意給她,宮中流行什麼妝什麼粉他不曾關注,但長平會和他絮叨幾句,他便都一一帶給她。女孩家還是愛這些的,一來二去,他便囑咐了長平後帶她與寧昭見面,有時他自己趕不過來便叫長平去陪陪她。他自己送過她玉簪,給她摘抄過詩集,為親手為她畫過像,寧昭的字寫得不好,閒下來,他便親手教她寫字。他又特地買了一處宅子,讓寧昭住進去,又添了護衛丫鬟服侍她,弄得寧昭嘴裡直嘀咕。

「二代就是二代,談戀愛弄得跟包養一樣。不過做人吶,最重要的就是務實。跟誰過不去都千萬別跟錢過不去。啊!!!我也從中下赤貧躍進資產階級了~~~」

他雖有時聽不懂寧昭在嘀咕什麼,但他瞧寧昭的神情愉悅,眼睛亮晶晶的,每每這時,她就會雙眼放光地衝著他喊:「趙承澤,你又實現了我的人生信條之一,那就是——要儘可能多地薅資本主義的羊毛!」

這句他常聽她掛在嘴邊,還有一句就是:「要想盡一切辦法地保住自己的羊毛!」

他問過她這兩句什麼意思,她眼睛眨呀眨,笑吟吟地說:「就是做生意嘛,要懂得開源節流,方能成事!」

她總是連名帶姓地叫他的名字,相處得久了,他發覺寧昭還是個窩裡橫的,越給好臉越蹬鼻子上臉。直到那次,她揹著他偷偷跑去青樓,美其名曰長見識,結果被識破,直接被扣住,他接到訊息火急火燎地趕過去,又不方便亮出自己的身份,費了好大勁才把她救出來,他生氣了,回去的路上便沉了臉一路沒說話,他這才發覺,她是個欺軟怕硬的。他看著她可憐兮兮地在那演,本想拆穿她,只是看著她眼睛包了一包淚,要掉不掉泫然欲泣,他雖知道她愛演,終歸還是心軟了。從那時候起,他就知道,他真的愛慘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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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密一疏,她還是知道了。她不願意,他不明白為什麼。是的,他騙了她,他會娶別的女人,為了得到陳家的支援,為了拿到皇位。只是他的心裡只有她,他們早已親密無間,融為一體。他不明白,明明可以兩全的事情,她為什麼要他選一樣?

他根本沒得選,圖謀這麼多年,他不會也不能放棄唾手可得的太子之位。就算他真的放棄了,其他人也不會放過他。他求過她,是的,是求她,他從沒有過這般低聲下氣的時候,只是她仍然不為所動。他想或許他生來就是帝王,骨子裡帶著逆天改命的叛逆。她不為所動有什麼關係,他將她鎖起來,只要她人還在他身邊,一切都是早晚的。他看得出,她不為所動裡的掙扎與糾結。

後來的一切,趙承澤自己也沒有想到。寧昭只是個民間女子,他每次與她見面都做了萬全的措施,他以為不會有人知道她的存在。直到禍事來了,寧昭趁亂逃走,他就徹底失去了她的訊息。

他那時還是太子,又剛成婚,不便大張旗鼓地尋找,只派了心腹隱於市井,四處打聽,均無線索。時間久了,他從一開始得知寧昭平安的慶幸轉變為憤怒,憤怒過後他心裡又開始愧疚,愧疚後又漸漸生出其他心思,他什麼都不要了,只求他能找到她就可以。可是大海撈針,他再也沒得到過她的訊息。他心底已經幾乎開始慢慢絕望,每當自己想放棄的時候,又去寧昭住的屋子裡,看著他送的一樣樣的東西,他從心底裡,又會勸說自己不要放棄。那些物件雖是死物,卻像一粒種子種在了他的心中,雖然極其渺小,卻支撐了他許多年。

他得知寧昭去取銀子的時候,一方面高興她終於有訊息了,一方面又擔憂她遇到難事了,竟一次取了這麼多,他不明白為什麼寧昭遇到難事了還是不願意來找他,他真的這樣不可饒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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