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沉重的冠冕_第二章 他沒再說什麼走了
他沒再說什麼走了。江菁想,他們之間要怎麼共同開口說到阿楚呢?說她知道他喜歡阿楚?還是她多想念阿楚?還是阿楚究竟是怎麼死的?還是他究竟騙了阿楚什麼讓她不惜行刺太子?
趙燁納了兩位秀女後,江菁就更不怎麼回宮裡了。她想,趙燁終歸是要踏上一個帝王真正的路了,他不會再記得阿楚了,也不會再愛阿楚。他想到阿楚或許只是簡單地懷念一下,來彰顯皇恩浩蕩罷了。她只是個徒有虛名的皇后,有她沒她,宮裡區別不大。
直到一年後,淑妃與婕妤到她面前哭訴,都是姑娘家,她們將事情說得很隱晦。但她還是聽出來了,趙燁從不曾碰過她們。
她是極為訝異的。她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只是此事她雖面上裝作會勸皇上,但她是開不了口的。她與趙燁的關係也不是她們想的那樣。
她便只好沉默。
直到後宮來了容昭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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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沒有浮夢丹,也沒有後悔藥。
趙燁不止一次地做夢夢到那日阿楚對著他說,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他總會滿頭大汗地從夢中驚醒,胸腔堵著悔恨,卻一室冷清,無人知曉。
他從前睡覺是會留一盞燭臺的。但阿楚喜歡在一片漆黑裡睡覺,起先他不喜歡,到後來被她帶著,竟也習慣了。
他如今是皇帝,人人都尊他,敬他,怕他。他想,若是阿楚在,必不會理會他的身份,他在阿楚面前,也不必注意自己的身份。
這偌大的皇宮,竟沒有他片刻可以喘息的地方。
他不止一次地想,若是當初他不去強求,只當阿楚是妹妹,那阿楚至少還活著。他會看著她長大,嫁人,生子,一輩子平安無虞。
他會將自己的心意放在心底,這輩子再不會有人知曉。
可世上,從來沒有如果。
所以他只能嘗著這日復一日的苦楚,這是對他的懲罰。他無法釋懷,因為是他親手害死了阿楚。
罪有應得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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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燁在聽到太醫說思寧公主歿了的時候,他揪著太醫的領子,眼睛赤紅,一字一句地蹦出來:「你、說、什、麼!」太醫從未見過殿下這般歇斯底里的模樣,直接在馬車裡就跪倒在地,只是馬車實在太過狹小,他只能一條腿跪下去,戰戰兢兢道:「回殿下,思寧公主她……確是歿了。」
趙燁將阿楚整個抱在懷裡,一直喚她,阿楚果然再無反應。他發了狂,晃動阿楚,竟也沒有反應。他真的開始害怕起來,他去握阿楚的手,她的手已然冰冷。他又急又慌,那害怕與恐懼更像刀子一樣向他襲來,趙燁只覺得氣血翻湧,他強自壓下卻遭到反噬,一口血噴在阿楚的衣服上,他仍舊強行撐住,立刻吩咐馬車掉頭去皇宮,那裡有成群的御醫,他不信!他只餵了阿楚一點蒙汗藥,她會睡過去而已,沒有理由會死!
到了宮中,他不顧太醫的勸阻,強行抱起阿楚,向屋內奔去。太醫們都趕來,卻全都束手無策,跪倒在地。
這個時候,皇帝來了。
「你這樣大的陣仗要做什麼?太醫院做錯了什麼,要被你這樣斥責?」
那一瞬間,他是懷疑父皇的。他懷疑是父皇暗中動手的。只是他終歸還是恢復了理智,太醫們默契地退了出去,只留他與父皇兩人。
「是不是你殺了阿楚?」他有些癲狂,什麼父子君臣,全然拋諸於腦後。
後來趙燁才知曉,父皇與他一樣的心思。結果藥物衝突,導致阿楚沒了。
他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是無法接受的。他幾乎想殺了自己,他責怪自己為何自作聰明,揣測聖意。
趙燁的左臂傷口早已裂開,全憑一股子精神支撐到現在。他聽聞阿楚的確是沒了,只覺得恨意悔意一齊翻湧,嘔出好幾口血癱倒在地,後因失血過多又昏迷了過去。
太醫頭上已滿是汗珠,原本這左臂的傷口過深,倒還有一些希望進行恢復。如今只怕是……再無可能。他向聖上稟報殿下病情,已做好了被問罪的準備,不料此次聖上卻並未發難,只讓他盡力醫治。
母后已經自盡,阿楚也離開人世,趙燁在昏迷中只想永遠這樣沉睡下去。什麼江山社稷與他又有何干?父皇又不止他一個兒子。
他本來也就是該死的人。
命運既然如此反覆無常,那便從他這裡了結。
可命運卻偏偏不肯從他這裡了結。
他只昏迷了兩個時辰便醒了過來。他是被痛醒的,太醫正在為他左臂包紮。父皇站在他床邊,讓他早點將阿楚入土為安。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完成這件事的。他只知道,他應當將阿楚安葬在她孃親的身邊。阿楚的碑是他一點點篆刻出來的,幾天幾夜不曾閤眼。他不知道要以什麼樣的身份來篆刻,思來想去還是隻刻了她的名字。
她叫林楚,她一生自由瀟灑,不應當被任何東西所束縛。
他想,刻完他向父皇拜別,是他罪孽深重,殺人償命。即便他沒有親手殺了阿楚的孃親,但是他母后動手的,他也是知情的。他應當隨她而去,一命還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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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燁小的時候被母后嚴厲管教,不得片刻自由。他一直在母后面前裝得懂事成熟,到底他那時還是孩童,心底深處想法卻從不告訴母后,甚至發展到後來,他的謊話隨口就來。
那時他覺得自己其實是一個作弊高手。因為他會做一半真,一半假,沒有人能看得出來。
趙燁是孤獨的。宮中其他皇子並不與他來往,因為他是太子。即便來往,表面也非常注重禮儀身份,說話時刻拿捏分寸,他是非常不屑的。其他也有公主常來母后殿中走動,他看得明白,哪些人是為了攀附他的未來,哪些人為了父皇的恩寵。
他彷彿天生就有這樣洞悉人心的本事。所以他是高傲的,不屑的,也是孤獨的。
直到賀朗來到宮中。賀朗並不拘泥於他的身份,他們第一次相遇,就打了一架,並且趙燁輸了。
後來有段時間他與賀朗幾乎是一見面就掐,他們默契地沒有告訴任何人,即便有時候臉上帶了傷,也默不吭聲。
這樣的局面被打破是在半年後,他中毒了。投毒的是六皇子的母妃。
他虛弱地躺在床上,肚子很疼,不過他還是默默忍受著。賀朗來看他,他能瞧出賀朗眼裡真切的關心與擔憂。他想假如他死了,可能真正為他難過的只有賀朗吧。
單純地因為他這個人而難過。
母后會難過,因為他是她的兒子,但他也是她網住權力的棋子。父皇會難過,但他覺得可能父皇更多在於他的天下沒有了符合他期望的繼承人。
愛是有條件的。
他雖不喜其他皇子,也未將他們當做兄弟,不過他的確從來沒有想過害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