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得寵女人最好命_第四章 偏生掖庭無人前來
偏生掖庭無人前來,沒有掌事宮娥發話,她這一通灑掃便算不得完。
其實,她早該料到的,那些人既要她受磋磨,又怎會是輕易罰掃御道就能說得過去的?
她默默閉上了眼,立在雨中,形單影隻。
片刻,卻覺落在眼梢耳畔的雨水停歇,倏然睜眼,一道人影不知何時執著傘站在了她身後。
「長孫姐姐。」
傘下人有清麗嬌軟的眉眼,和熟悉的容顏,原來是陳寶林。
秋水禁不住暗歎,宮中當真是多故人。
她微微地屈膝,極盡宮人本分:「奴婢秋水見過娘娘。」
陳寶林適時伸手扶住她,執傘的手臂輕斜著,為她擋去高牆煙雨:「姐姐何必如此自卑?多年不見姐姐,既是來了,不妨去我宮中坐一坐吧。」
「奴婢謝娘娘好意,只是奴婢尚有要務在身,不便離開此地。」秋水推辭不受,她如今尚在受罰中,委實不能再落人把柄。
陳寶林揚首看一眼瓢潑般的大雨,再見她手中緊握著的那把破舊掃帚,都是一樣蕙質蘭心的人兒,自是猜得到她為何出現在這裡。
可恨宮中那起人當真心狠,不願自己露面與她為難,便唆使了旁人來折磨她,自己倒落得個乾乾淨淨。
這般借刀殺人,也不怕折了壽。
她心下不平,然則自知身為寶林,位分遠低於十四宮眾妃嬪,旁的言語不能多說,只拉住了秋水的手道:「姐姐放心,這等時候萬不會有人過來的,我住的地方就在附近,左不過幾步路的工夫,姐姐好歹進去歇一歇,待這一程風雨過去,再出來灑掃也不遲。」
話畢,不等秋水開口,便挽著她往自己的宮宇走去。
寶林在漢宮不過是十四等妃的最末一位,所住宮宇自是比不得趙婕妤她們,不過是在掖庭旁舍單獨闢了一處院落罷了。
院中花木被雨打溼,越發顯得疏零,一個容貌稀鬆平常的宮娥正支著手擋雨立在屋簷下,看見她們進來,忙道:「娘娘,這一程風雨緊,可曾淋到了?」
陳寶林搖搖頭,吩咐她:「綠蕙,快去備盞薑湯來。」
叫綠蕙的宮婢忙答應一聲,伶俐地去了。
秋水看著她的背影,想起之前翠葉說的話,想是這個綠蕙便是翠葉常提及的那個了。
她架不住陳寶林好意進了屋,宮宇雖簡陋,然則畢竟是妃嬪之所,到底要比掖庭好上許多。眼見陳寶林收了傘,又吩咐另一個叫赤瑕的宮婢替她去尋乾淨衣衫,舉止之間儼然可見一宮之主的樣子。
秋水一時不覺帶笑,依稀記得當年陳寶林初入宮時才剛十四歲,模樣嬌柔,一開口便是羞羞怯怯的,每每過來請安的時候如意便忍不住地笑,背地裡常說蚊子聲兒都比她的聲音大。
她看著卻頗生愛憐,這般大的年紀本該似妹妹秋雁一般在父母膝下逗趣撒嬌才是,天可憐見,一道採選聖旨便把她從父母身邊生生剝離,捲進這幽暗寂靜的深宮之中,是以那時候她總多看扶著陳寶林,知她膽子小,便有意同她多說說話。
想不到相隔五年再見,當日羞怯的小姑娘,也成長到如今這般模樣了。
不多時綠蕙端了薑湯上來,秋水謝過她,端在手中,驅散一身溼寒。
赤瑕亦尋了宮女子的衣衫來要替她換上,她連說不必,進寶林宮中躲雨本就是無奈之舉,若再換了衣衫,掌事宮娥那邊就無法應付過去了。
她這樣堅持,陳寶林知她如今俯仰由人,不能自己,便也不再多勸,親去取了乾淨的巾帕,按住了她不動,一點一點替她擦拭著,又問她:「姐姐來掖庭多久了?」
秋水估算日子,回道:「月初時候來的,而今總有十來天了。」
「前日子我在許良人那邊聽見過風聲,道是姐姐要來掖庭,我以為總要過些時候的,若早知道,該當去看看姐姐才是。」
「何必如此?而今我為奴為婢,掖庭永巷不該是你去的地方。」
秋水勸慰著,陳寶林低眉淡然一笑:「哪裡有什麼該去不該去,我如今不也在掖庭嗎?」
說到這話,秋水暗裡也有些驚訝,當日許良人可是與她同年進宮,一樣的寶林位分,如今人家升至第九等,她卻還在十四等徘徊,這些年她到底是如何過來的?
若在當年為後的時候,她勢必要問個清楚的,可眼下她為婢,她為主,再問這些便有些逾矩了,是以她只好默默喝著薑茶,聽她絮絮說一些零散小事,間或應答一聲。
待得一盞薑茶喝盡,外頭的疾風驟雨便也小了些許,滴答的雨點聲中,隱約可聽急促的腳步聲。
秋水唯恐是掌事宮娥出來尋不見她,輕輕放下茶盞,謝了陳寶林:「多謝娘娘款待,奴婢該回去了。」
陳寶林亦不多留,送她出了院門才道:「往後再有這等事,姐姐儘管來我這裡躲一躲。」
秋水不言,陳寶林已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她又怎肯來叨擾她,給她招惹是非?
故而拜別,耳聽宮車轆轆,杳不知其所蹤,亦不知是何人出行,她便照舊拿了掃帚去御道灑掃。
直待夜色將晚,翠葉打了傘來,急急地道:「秋兒姐姐方才哪裡去了,倒讓我一通好找!」
她一愣,忙道:「可是掌事姑姑問起我了?」
翠葉道:「可不是嗎?也不知今兒是怎麼了,好好的天兒突然就又是風又是雨的,我們都在屋裡說這樣天氣還叫姐姐出來灑掃,分明是掌事姑姑有意磋磨你。誰知還不等風雨過去,聞說聖駕竟沒有留宿於充依那裡,不過是用了盞茶的工夫又打道回去了。說來好笑,這倒是把掌事姑姑嚇個半死,唯恐留姐姐在雨中讓聖駕看見要責罰她苛責宮人,趕緊叫我尋姐姐回去。我這裡外轉了一圈也沒見著姐姐,還以為姐姐是出了什麼事。」
秋水不想自己在陳寶林那裡躲雨的工夫,外頭生出了這麼多事,她抿一抿唇,縱使連日來與翠葉越發親近,也不好告訴她自己方才的去處,便扯了謊道:「我見風雨太大,就尋了避雨的地方躲起來了,你自然是尋不到我的。」
至於聖駕,她只聽聞幾聲車馬響,卻不知是他又回去了。
這樣大的雨,他卻帶著執金吾冒雨趕回,想必是前廷又有急事了罷。
既然責罰已了,秋水一時安下心來,去屋裡換了乾淨的衣衫,出來時翠葉正從枕頭底下往外拿東西,小心翼翼捧到她眼前,方知是一塊麵餅。
「姐姐掃了一下午,想必早該餓了吧?我給姐姐留了點餅,姐姐快吃吧。」
宮中吃用皆有度,麵餅在貴人眼中或許上不得檯面,可是在掖庭已算是難得的好東西了,秋水看著麵餅,且喜且憂:「這餅子數日不見得一人分一塊,你給了我,你吃什麼呢?」
翠葉面色尷尬,攥著手指扭捏道:「我……我自是吃過了。」
這一見便知是在撒謊了,秋水笑著將餅一分為二,自己留了一塊小的,卻把那塊大一些的遞還給翠葉:「我淋了雨,胃口不大好,待會兒還需留著肚子喝些茶水去去寒,吃這麼多便夠了,這一塊你吃吧。」
「姐姐……」翠葉亦知她在說謊,袖著手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