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天光_第六章 打從心眼裡配不上
打從心眼裡配不上。
蔣楠楠大話連篇,不值一聽,卻唯有一句,我記到了現在。
「你連給唐肖做狗都不配。」
高中時,她踩著我的臉這樣說。
唐肖是我的學長,除此之外,他還有一個身份。
他的父親是我們當地著名的慈善家,他以唐肖的名義,捐助了很多貧困小孩讀書。
我就是其中一個,也是讀得最好的那個。
唐肖長我兩屆,我升高二的暑假,他如願考去了北京的一所知名學府。
他曾像天光一樣照進我的世界。
所以他走後,光也走了,我的人生便風雨如晦,長夜無明。
後來蔣楠楠開始了對我的瘋狂霸凌,且肆無忌憚。
她第一次打我,用鞋跟砸我的眼睛,直到砸得烏青,腫成一道縫。
她終於滿意:「天生的 sao 貨,長一雙桃花眼勾引唐肖。我給你打腫,看你再勾引誰!」
其實,幾天前,我也問過她,素昧平生,幹嘛老針對我。
她說她就是天生討厭長著桃花眼,勾引男人的人。
打完我眼睛,又踢我肚子,用樹枝抽我小腿。
直到打累了,她踩著我的頭,說從今往後,一輩子,她都要把我踩在腳下。
那年蔣楠楠才十六歲,她能懂什麼一輩子?
那年我也才十六歲。
但我明白了,沒有誰能保護誰,人要自己變得強大。
我現在好像夠強大了,可面對唐肖的示愛,我依舊慫得像一隻鴕鳥。
我還記得,那個暑假,唐肖去北京的那天,小小的我混在火車站外的人群中偷偷看他。
他一眼就瞥到了我,像是守候多時。
人群嘈雜,清瘦的少年扯著嗓子喊,說他在北京等我,讓我一定要去找他。
他滿眼希望,憧憬萬分。
但等我真考了縣狀元,有資格和他並肩時,我卻寧可放棄清北,也要選擇一所上海的院校。
我就是覺得自己不配。
不配愛慕他,不配和他站在一起,那種刻進骨子裡的自卑,深入血脈。
財富也好,CEO 的頭銜也罷,輕飄飄的,哪裡洗刷得掉呢?
抽筋拔骨,將將滌盪乾淨吧。
9
第二天我去上班,等電梯時,遠遠聽見商務部的女孩們在議論蔣楠楠。
七嘴八舌,有人說她借了兩百塊不還,有人說她吃飯逃單,還有人說她好土,買折扣過期的大牌口紅,還是芭比粉。
上樓,我迎面遇見這位「話題中心」。
最近我和程蕾交流頻繁,我的辦公室在樓上,為了方便和商務部溝通,我就臨時在蔣楠楠對面搭了個工位。
「喂,姚可可。」
她叫住我,這是我隨口編給她的名字。
「你桌子上的香奶奶包包,我昨晚見客戶時用了一下。」
她不是請求,她在通知。
我不置可否。
蔣楠楠乾笑,難得夸人:「做工挺像的,客戶還問我在哪訂到的限量款,她都沒看出來是假貨。」
我替香奶奶謝謝她。
程蕾要是知道自己在國外度假時,凌晨排了三個小時才買到的包被說是假貨,估計能氣出一口老血。
我在工位上坐下:「我的東西,你就隨便用?」
「那又怎麼樣,都是同事,用一下你又不少塊肉。」
「我是怕你用了不該用的,自己少塊肉,以後別這樣了。」
「切。」她翻我個白眼。
蔣楠楠這個人,真是不用人特意想法子對付她,她本身就活得漏洞百出。
「哦對了,今晚我約了唐肖一起吃飯。」
冷不丁的,她提到唐肖的名字,語氣滿是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