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你太美麗_第5章 琳姐
「琳姐,我跟你常提起的天才少女梅英來了,快來見見。」華易陽對著一團空氣和顏悅色地演著,哪怕對面沒人,我媽也看得出神,因為那都是她經歷過的曾經。
『華教授』誇獎道:「梅英自小孤兒院長大,全是靠自學跳級考入我們大學,現在排數學系專業成績第一!」
「往後她就住我們家了,她會是我最出色的學生!」
我給華易陽使了色,華易陽心領神會,我們要切入第二幕了。
我抱著報紙激動地朝『華教授』跑來:「華教授,您獲華省身數學獎提名了!老師,您會是史上擁有此殊榮最年輕的數學學者吧。」
『華教授』顯然也很激動,他越過世俗,拉起『梅英』的手說:「這成就裡面也有你的功勞啊。」
「我?」
我嬌羞地說:「我哪有什麼功勞。」
『華教授』卻把我抵入牆角,痴狂地望向我的臉龐:「有,與你相遇之後你激發了我無限的靈感。」
「梅英,你簡直太美了,你就像笛卡爾筆下的心形函式。」
說著再也不做隱忍,將滾燙的唇貼向我。
——當然,我和華易陽是借位演的。
我媽已經捂著耳朵,瘋狂搖頭,口中唸唸有詞:「停下來,都是孽債啊……」
然而,第三幕緊接著上演。
華教授假裝牽著一個小孩的手,說道:「來,易陽,以後不可以叫梅英姐姐了,你要叫她小媽知道嗎?」
他突然暴躁起來:「跟你說了多少遍,你養母琳姨死了,你不是親眼看見她上吊的嗎?」
「男孩子哭什麼哭,果然不是親生的就差很多。一點也不像我們華家人。」
我假裝木木地坐在一邊,表演著不吃不喝的行屍走肉。
華教授懶得演知性儒雅男中年了,直接開罵:「梅英你也是的,多大點事,不就死個人嘛。」
「古往今來的屍骨要是不腐化,地球都埋不下。你現在應該仔細保養著身體,畢竟你肚子裡的可是我們華家的獨苗苗啊。」
這話華易陽剛背完,我媽忽地衝向他,揪住他的衣領大吼:「就因為最後生了女孩子,你就又像扔了琳姐一樣拋棄了我!」
「你怎麼配為人師,為人夫,為人父!」
說完,我媽筆挺挺地一頭栽倒在地。
11.
突發的狀況,讓我和華易陽都措手不及。
這邊荒郊野外,救護車短時間內不可能趕到。
我嘗試和華易陽一起把我媽抬上車,卻失敗了。
無奈之下,我們只好把郝錦年叫上,三個人分工協作才將我媽緊急送進了醫院。
我第一時間聯絡了我媽的精神科主治醫生,她來看過後告訴我病人產生應激反應了。
我問她,這是好還是壞。
她回答我說:「如果醒得過來,你媽媽的瘋癲將徹底痊癒。」
「什麼時候她能醒?」
「看天意。」
這句話像是把我判了無期徒刑,好諷刺,我真是應驗了華易陽的那句『得不償失』。
我的瘋媽媽變成了植物人媽媽。
華易陽就著醫院衛生間的水龍頭,把臉上的妝一洗而淨,點上一支菸吸上幾口,跟我說:「趙思華,即便你媽今天就是交代在醫院裡,我也不會原諒她。」
「說她被引誘也好,被老華欺騙也罷,她總是一個成年人,要為自己的行徑負責。」
「更何況,你聽聽你的名字,趙梅英思念華教授,簡直讓人十足的噁心。」
「整個事件裡面,無辜受傷害的只有我和我養母。你們都是罪有應得!」
「我知道。」
我的睫毛垂下,在眼瞼處投下一片陰影。
「所以我會把我媽喚醒,讓她用餘生清醒地贖罪。而我自己,我會把郝錦年完完整整地還給你。」
他一剎那臉色漲紅,氣憤交加。
丟下了一句:「誰稀罕,便走了。」
12.
送走了雜七雜八的人,我趴在媽媽的病床邊,將頭埋在鬆軟的被褥間。
郝錦年說是不放心我一個人在醫院,堅持留下來陪我。
我悶悶地問他:「錦年,你說老華當年有那麼多女學生,為什麼偏偏挑中我媽這個倒黴蟲。」
「真的是紅顏禍水,美貌易招是非吧。」
郝錦年依舊是堅定地反外貌協會會長,他一直說我想多了。
「阿姨當年的數學論文上過核心刊物,怎麼可能是隻有空外殼的草包美人。」
是啊,我媽媽明明有著光明的未來,燦爛的前程。
卻因為一個老男人,全部毀於一旦。前半生瘋,後半生躺在這裡成了活死人。
「可是錦年啊,你知道嗎?」
「嗯?」
「我去年發了獎學金後買了一條 Tiffany 的銀項鍊,別人在我背後指指點點,說我肯定被富商包養了。」
「連我被我媽在商場打,大家看到我的第一反應是小三被原配抓包了。哈哈哈,好不好笑。」
郝錦年露出心疼我的神色,我將頭仰起,朝他淒涼一笑:「我媽瘋起來,經常問我,我到底在同時勾搭幾個男人。」
「是不是因為我長得太賤,所以至今華教授的太太不願意讓我認祖歸宗。」
「噓。」
郝錦年伸出食指抵住我的唇瓣,他的指尖微涼,指骨節分明,悲憫得像天上的神明。
我不可褻瀆的神明。
是的,我不敢靠近郝錦年,他太過完美,與我這樣的女人註定只能在兩個世界,我更害怕跟我媽一樣,最後淪為別人口中不可饒恕的罪過。
郝錦年卻說:「思思,不要自覺輕賤。人情世故的事,既然無法周全所有人,就只能周全自己。」
「況且你的相貌父母所給,是好是壞又不是你能決定。別為無意義的苦惱而內耗。」
我一怔,是啊,我又不是錢財,怎麼做到人人都愛。
「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間,遵從自己就很好了。」他補充說。
末了,他又撓撓頭憨憨地笑道:「思思你雖然是女子,我想應該也是同一個道理。」
13.
歲月輾轉成歌,時光流逝如花。
一晃,春雨都淅淅瀝瀝地下了,冬天早已過去。
這兩天我媽有了要甦醒的跡象,郝錦年就利用自己家族的人脈關係,幫我找來老中醫,助我媽媽推拿復健。
華易陽出乎意料地嘴硬心軟,隔三岔五還會來看看我們。
甚至他還給我們帶來了一個重磅訊息。
老華中風了,重度偏癱,也躺在了這家醫院。
他就在十八樓的 VIP 病房內,問我要不要有空去看看。
我揚了揚手中的競賽書,回他:「沒空,開年我得準備 IMO 國際數學競賽。」
華易陽表情微愣,錯愕地對我說:「你可以啊,又要照顧……趙阿姨,又要準備競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