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你太美麗_第4章 我更加沉默了
我更加沉默了。
當年我那個混蛋父親不就是因為我媽生得好看，拋棄了原配，引誘我媽。
要是沒有這該死的漂亮，我和我媽的人生大概會完全不一樣吧。
「嗯……我喜歡你是因為你會做數學題。」
噗哧，我沒忍住，將剛到嘴邊的紫菜湯又悉數噴回了碗裡。
郝大公子石破天驚地回答，真正令人『動容』。
他撓著頭跟我說：「我從沒見一個女生能像你一樣，初中能解大學數學，大學能解實變函式。實在是太……太牛逼了。」
樸實無華的語言，讓我徹底失去了回擊的能力。
他自顧自繼續說著：「第一次見你，你那麼小隻，卻能抱著磚頭一樣厚的線性代數唸的入迷。我當時就被震撼住了。」
「想著啊！要是能把這個女孩子娶回家就好了，我們郝家破爛的數學基因就能得到洗滌了。」
「你知道嗎？我十歲才算得清 20 以內加減法，我爸比我還誇張。」
他說得搞笑味十足，我卻笑著笑著，淚水矇住了雙眼。
媽，你看，原來一見鍾情不一定看上的是外表，也有可能是內在。
可惜，你年輕的時候碰上的淨是人渣。
8.
到了一季度一次的例行診療。
我按原計劃把我媽帶去心理醫生那兒。
醫生經過儀器檢測，對話觀察，行動分析，然後鄭重地對我說：「很遺憾，您的母親並沒有因為刺激療法得到病情的較大好轉。」
我有些喪氣，卻也習以為常。
瞭然地對醫生客氣地說了聲謝謝。
醫生擺擺手說：「雖然大改善沒有，可是思思，你有沒有發現，你媽媽現在能安安靜靜坐在這裡，配合我檢查了。」
「這很好啊，是很棒的一個表現。能跟我說說，你是拿什麼刺激她的呢？我好判斷以後的治療方案。」
我重又有了希望，回答道：「我帶她去商場買紅大衣。我那個生物學上的父親，以前特別喜歡看我媽穿紅衣服。」
「嗯，然後呢她有什麼表現。」
醫生推了推眼鏡拿出病歷檔案，記錄我說的話。
我慘兮兮地告訴她：「然後她狠狠打了我一頓，讓我在醫院住了半個月。」
醫生沉思了片刻，同我說，可能用我的原生家庭去刺激我母親，更有效果。
「你可以試試用照片，紀念物或者特定場所。」
照片？關於我們一家的合影，我媽不是撕了就是燒了。
紀念物也砸了個稀爛。
特定場所，華家嗎？
這倒是可以試試，只不過在我媽被訴訟離婚後，我很多年沒踏足過那兒了。
9.
要想進入華家，憑我一人很難達成。
我思前想後，決定主動約見華易陽。
我們約定週日下午四點在高中校門口的咖啡館相見，可過了約定時間，他還是沒來。
我邊等邊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寫著高數習題集，每當我焦慮的時候，寫題能讓我快速安靜沉著下來。
終於二十分鐘後，華易陽出現了。
他叼著煙，手插口袋，吊兒郎當地走進咖啡館，渾身上下全是名牌衣物，隨便一雙鞋頂普通大學生一年開銷，典型的紈絝子弟形象。
「喲，等久了？」
我把簽字筆的筆蓋蓋回筆尖，目光沉沉地看著他：「確實。我知道你討厭與我相見的每一分鐘，正巧我也是。所以，開門見山吧。」
他拉開椅子，敞著腿大剌剌地坐下。
我不等他發言，直接說出約見目的：「華易陽，我跟你做筆交易吧。」
「你和我，演一場戲，事成之後我答應你。我會離開這個城市，與郝錦年徹底斷去聯絡。」
他眯著眼睛，在菸缸裡彈掉菸灰，問我：「哦？你跟郝錦年斷不斷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的電腦鎖屏密碼、 QQ 微信登入密碼、銀行卡密碼全部都是郝錦年的生日。」我微笑著雙手交叉看向他。
他瞳孔猛地一縮。
「華易陽，你喜歡郝錦年——你最好的兄弟。」
「我不喜歡被威脅，你知道的。」他的聲音冰冷入骨。
我打消他的顧慮道：「你放心，我不是來炫耀錦年的愛或者批判你的性取向。這些對我沒有任何意義。我與你合作，純粹是為了我媽媽的精神病情。」
我把自己的計劃簡明扼要地闡述給他聽。
他聽完之後，連續吐了好幾個菸圈，問我是否認真的。
我接過他手裡準備掐滅的煙，往我自己手心按去。
火光與皮肉接觸，升騰起焦煳的味道。
直到煙徹底滅了，我才停止自殘行為，語調波瀾不驚地告訴他：「這是我的決心，你滿意嗎？」
華易陽總算挺直了背脊，正視我：「趙思華，我不明白。為了你的瘋媽，你放棄可以跨入豪門的機會，值得嗎？」
我唇邊勾起一抹笑：「那換成你呢？如果給你一個機會，你可以在琳姨自殺前救下她。你是選擇談戀愛，還是救母？」
這次換他沉默了，許久，他跟我說：「我明白了，我會配合你的。」
10.
我與華易陽籌劃了總共有 3 周時間，最終確定在琳姨忌日的這一天，帶我媽去華家老宅看我倆演戲。
準確來說，是情景再現。
老華當年收養華易陽，就是因為華易陽的五官與他自己簡直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而我，我與二十年前的母親，相似程度也能令人恍惚。
我倆分別再找專業化妝師上一些中年妝容，配上二十年前的衣服，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出發前，華易陽再次跟我確認：「趙思華，你確定這麼做有用？小心得不償失。」
我只回答他：「華教授，你該進入角色狀態了。」
他抽了抽嘴角，不再多嘴。
我故意把我媽一個人落在華家老宅門口，她剛一沾地，整個人痛苦地不斷戰慄，吵著要回家。
華易陽，哦，現在扮演的老華，也就是當年的華教授，從她的身後輕輕拍了她的肩頭。說道：「回哪裡的家啊？以後我和你琳姐的家，就是你的家。」
我媽像全身被貼了定身符，不敢挪動半分。
「琳姐？」
故人的名字慢慢敲開她塵封已久的記憶。
而化著全妝的我，接過戲份，糯糯地小心開口：「華教授，真的嗎？會不會多有打擾啊。」
『華教授』揚起儒雅的笑容說：「梅英啊，我和你琳姐早就收養了一個男孩，現在正巧 3 歲，最是調皮搗蛋的時候。」
「我們都不嫌棄他，怎麼可能會覺得安靜乖巧的你打擾呢？」
我順從地被他牽進了，餘光看見我媽不自覺地也跟了進來。
很好，媽媽入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