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出口活體錦鯉中的毒品_第一章 出口活體錦鯉中的毒品一個平常的深秋

出口活體錦鯉中的毒品

一個平常的深秋,有人向我們申報二十箱共 160 條活體錦鯉出境,然後轉到機場出口,我們覺得很奇怪,因為竟然有人出口這種活魚去美國。

一個平常的深秋,有人向我們申報二十箱共 160 條活體錦鯉出境,然後轉到機場出口,我們覺得很奇怪,因為竟然有人出口這種活魚去美國。我去現場看了看,打開蒙布,所有的箱子都是黑色的,我開啟箱子看了看,裡面還有小型的充電式製氧裝置,錦鯉們大小不一,大的比較多,五顏六色的,比較漂亮,只是它們好像都不太歡快的樣子。畢竟,被這樣運輸,缺氧是肯定會發生的。而當時我不知道,這些錦鯉裡竟然藏著巨大的毒品走私秘密。

我讓金輝叫來貨代,我們這最大的出口報關企業,老闆就是之前代理過夾藏易製毒化學品出口的莫老闆,我問他:「這些魚是誰發貨的?之前有沒有發過貨?」

莫老闆說:「領導,上次從我們這出中藥夾藏那次我們就很訊息了。這些魚是到我們櫃檯上來申報出口的,我們都看過箱子了,沒什麼夾層的,而且貨物不多,我們也不認識的,貨是從港口那一片的養殖批發基地過來的。他們還說都是活物,要儘快報關好走出去。」

我們西南邊境有很大的水產養殖基地,因為又有淡水又臨海,具有很好的養殖條件,而且很多中國出口的羅非魚都是我們這裡養殖出口的,莫老闆倒是說的不假。

我讓他們把整個貨物的單子都拿過來,出口代理委託書的委託人是個人,叫「魯娟娟」,中年女性,我們之前從來這個人在我們這裡申報過出口的記錄,這批貨物一共是申報 12 萬元。而且那天是 11 號,這批魚 12 號晚上要裝飛機飛去美國。

我又找來莫老闆問:「這些魚去美國不需要檢疫嗎?這些魚這麼貴的?」

他說:「美國那邊不是我們做,具體情況不知道,不過那天這批貨來的時候我們的人問過了,要走 40 多道檢疫程式的,不過發貨的人說他都搞定了,讓我們儘快報關就可以了。而且走個人申報,不需要退稅,他們報貴點對國家也沒什麼損失,我們也不違規,就讓他報了。」

事情古怪必有妖,瞭解了這些情況後,我就問了其他口岸的朋友,也在網上查了查資料,發現還真的有錦鯉出口到歐洲和美國的,而且價格不便宜,有人竟然可以一條魚賣出去十幾萬,這麼來看我們這申報 12 萬這麼多魚,好像也不是特別多。我問了一些海關審價方面的專家,他們覺得這個價格也挺正常的,關鍵是不涉及到海關退稅,對出口一般管理就不會特別嚴。

我又拖了兩個小時,莫老闆來找我說:「領導,他們這批貨比較著急,要不然就給放行了好了,這也不是什麼大事情。」

我把金輝叫過來,然後對莫老闆說:「你也找個人,我們再去看看。」

我們四個人就有到了裝著錦鯉的小貨車,我開啟箱子看著裡面並不活潑的錦鯉,問莫老闆:「這魚不會死嗎?」

莫老闆堆出來笑,對我說:「領導,我又不是做水產生意的,我覺得會死,但是我就收個報關費,這些貨真在路上死了,和我關係也不大啊。他們路上肯定有保險的,而且三天後就到美國交貨了,比很多地方海鮮運的還快,應該沒太大問題。」

我看著一個好像快要死的魚給莫老闆說:「你們給發貨人打個電話,說他們有一箱的魚箱子壞了,魚都死了,可以商量賠償,看他們怎麼說。」

莫老闆一臉為難地說:「領導,這不太好吧,這我們以後都沒法做活體生意了。」

「這才多少錢,你出去這麼多集裝箱,還想賺這點錢,要不然以後加強查驗?」我嚇唬了一下他。

他馬上說:「好的,好的,我打。」

我給莫老闆說好要點,他開著擴音,開始撥號。他也不是第一次打這種電話了,接電話的是一個男的,他用白話說:「你好,找誰?」

莫老闆說:「我是恆通貿易的老闆,前些天有人從我們這申報出口了一些錦鯉,留的這個電話,現在有些問題能給您說嗎?」

對面沉默了一小會,然後說:「好的,有什麼事情?」

莫老闆說:「你們的 20 箱錦鯉,有個箱子破了,我們發現的及時,不過死了五六條,我們是扔掉還是怎麼樣?貨物的損失我們會按照合同賠償的。」

我認真地聽著對面的反應,又是一陣沉默,電話裡傳出來聲音說:「你們不要扔,即使與死了,美國人也要的。」

莫老闆說:「太麻煩了,我們幫處理了好了。」

「不可以的,魚死了單獨拿出來包好,那邊會有人收了的。」電話裡說道。

又聊了一些不重要的資訊,電話就結束通話了。我對莫老闆說:「老闆很機智啊。」

他笑了笑,問我怎麼辦,我說:「找兩條快死的魚,我們查驗一下,我申請人工查驗介入。殺了看看這些魚裡面有什麼東西。」

他有點驚訝,說:「這如果魚真死了不好吧。」

我直接說:「他不說了嗎?真死了美國人也要。」

莫老闆雖然好像不滿,但是不再說話了。我打電話給我們關裡分管進出境監管的黃關長,我對他說了我的疑慮,我覺得魚肚子裡可能有東西,因為是個事情太過蹊蹺,他雖然有些疑慮,但是還是對我說:「你這麼堅持,我們給這單開放許可權進行人工查驗好了。」

我於是安排金輝將兩條本來就快狀態不好的錦鯉拿到我們的值班室,準備好工具和塑膠,讓帶好手套,把一條小一點的魚敲死,開膛破肚,第一條魚沒有發現什麼問題,就是一條死魚。

金輝問:「這個魚還殺不殺?」

我說:「放回去也活不了了,一起殺了吧。」

我們把另一條大魚開膛,魚肚子裡竟然六個用保鮮膜包裹的晶體狀物體,冰毒!我第一時間就反應了過來,因為冰毒實在是見過太多了。而有的保鮮膜外面的餌料還沒消化完,顯然這些小顆粒被魚吞進去沒有多久。

我趕快摘掉手套,給查私科打電話,我對孫科長說:「我們查到了走私出境的毒品,應該是冰毒!在魚肚子裡。」當然我也通知了分管查驗工作的黃關長。很快,就有很多人到了我們這裡,而毒品檢測箱也很快告訴了我們,這些保鮮膜包裹的就是冰毒,十分純正那種。

時間不等人,我們一邊從魚體內取出保鮮膜的顆粒,一邊部署下一步行動。很快委託人的資訊就查出來了,但是身份證卻是已經掛失過的身份證,經過監控來看來辦理手續的也確實不是本人。於是黃關長和李局長趕快上報,讓承載航班與美國的接貨方(一個美國的私人觀賞水族企業)聯絡,告訴他們因為航班有氧艙超載和活物管理的問題,12 號晚上的飛機趕不上了,問對方能否改到 13 日晚上。本來以為可能有問題,沒想到對方很爽快地答應了這個請求,只是要求在新的貨單上備註清楚美國的接貨人、聯絡地址與聯絡電話。我聽到這個訊息後鬆了一口氣,因為這次延遲給我們爭取了 24 小時的工作時間,而且美國收貨人不像發貨人這麼警覺,我們當時就判斷美國的收貨人可能並不知道這些魚的肚子裡面藏著東西。當同事們完成這個工作的時候,我們口岸也把所有的保鮮膜顆粒全部都取了出來,一共是 217 顆,經過清點一共是 3300 多克。

因為涉及到國外並且因為隱蔽得如此縝密,我們的領導判斷可能案情重大,李局長透過上級聯絡到了總署,總署又聯絡到了國際刑警組織的中國國家中心局,他們又迅速將情況通報給了美國緝毒局(DEA)在亞洲的聯絡員。等到上級反饋到我們一線,說美國的布控抓捕工作將的情報的時候,僅僅過去了不到兩個小時,在我人生的印象了,這是美國工作效率最高的政府單位了,直到現在都是。

雖然下線的收網沒有問題了,但是我們還沒有找到到底是誰發的貨,而我們只有不到兩天的時間,上級領導幫我們聯絡了公安廳禁毒局,讓我作為旁聽也參加了這個視訊會議。廳裡協調地方公安、邊防警察和我們一起來找出來真正的魯娟娟是誰,在那個還沒有人臉智慧識別的年代,廳裡和上級海關安排讓我們全部上崗、配合地方派出所和社群,去水產批發市場和位於港口的養殖基地,連夜逐家走訪,調查出來到底是誰最近購入了大批錦鯉,或者準備將大批錦鯉發貨,如果買了這麼多箱子,或者是誰買了很多活魚的中轉箱,總會找到線索,當然如果有人透過模糊的監控錄影,能認出來來發貨的人到底是誰,就更好了;當然也有人去透過監控尋找運魚到貨場的貨車,然後透過貨車這條線索來溯源,看是否能找到真實的發貨人。

晚上九點多,我們分頭行動,我和一個邊防部門派給我們的一個幹部與戰士,就去港口的養殖區域附近走訪了。

我從來沒有晚上到過港口附近養殖水產的片區,我只知道這裡養蝦和羅非魚,看來這裡養的東西比我以為的多得多。穿過一片片的水塘,月夜下著粼粼的水波反射著月亮的光,還有池塘中央的製氧氣的昏暗的亮光和製造出來的白色泡沫,也是一種很有趣的場景。

我們到了村裡以後,村委會已經找了治安主任配合我們工作了,他介紹了一下情況說這裡基本上所有的池塘都可以養鯉魚,但是有一家養的特別多,據說一年可以賣錦鯉到東南亞可以賣幾百萬,我聽了以後覺得不可思議。工作很簡單,就是訪問一些養魚的人,問誰最近養錦鯉比較多,再問一下對錦鯉出口情況的瞭解。很多村民們對晚上找到他們表示了不滿,我們也只能說有些錦鯉對於偵破某個案子有關係,不能告訴他們到底是什麼案件。

晚上十一點多的時候,我們訪談到的一個年級稍微大的村民,他是養羅非魚做出口的,告訴我們說:「前天在水產市場有人說他往美國賣錦鯉,能賺很多錢。我們賣這種魚賺不了多少錢,我就去問他賣給美國哪裡,他說賣給美國水族館,其他也說不出來什麼。我當時覺得他在吹牛,我們一般在水產那邊做出口的,一般有門路都相互說說的,之前我也沒見過這個人做出口,當時覺得他在吹牛。」

邊防的問他:「哪家店裡遇到的?」

村民說:「一個賣金魚和金魚裝置的店,叫金龍水產。」

我們覺得這個線索很有意義,我馬上彙報給了李局長,讓他告訴在水產市場的走訪組。等過了一段時間,我們準備走訪下一家的時候,李局長給我打電話說讓我們不必再走訪了,說果然是這個人有這個人,用著和發貨一樣的箱子。我找孫科長簡單地瞭解了一下情況,他說確實有人到金龍水產買過不少相同的箱子並隨意說出了出口美國水族館的事情,這個開店人知道他,他是我們臨近縣裡一家養殖廠的員工,當地人,四十多歲,之前也在水產市場買賣過相關的東西。

我電話裡問孫科長:「不是來發貨的是女的嗎?現在就確定是不是是他們是不是有點草率了。」

他說:「他工作的那個廠的老闆娘就是女的,買東西的收貨單上籤過魯娟娟的名字,我們看過了,兩個人簽字都是一樣的,現在我們去趕快把這個人控制住。」

我於是告別了這個月夜下的養魚小村子,按照領導的要求回我們關裡,等待下一步的通知。很快,孫科長那邊就傳來訊息,李局長來馬上叫我們開小會,來進行下一步的工作部署。他說那個養殖場的員工姓王,他一直在水產行業打工,還幫老闆採購很多養殖水產的物料,這次確實也採購了一些出口用的塑膠箱和充電式的製氧器。而且李局長還告訴了我們一個最重要的資訊:這個養殖場的老闆娘平時用兩個身份證,有時候用的就是叫「魯娟娟」,而她的真名叫王春曉,和這個員工還有點遠方的親戚關係。

我們也很快也知道了王春曉和她老公的住址,臨縣有她的房子,我們這裡也有她的房子,經過佈置,孫科長從那邊帶人去她在那邊縣裡的房子,我們由李局長帶隊去她位於我們這裡的房子裡,兩線同時實施抓捕。

凌晨兩點半的時候,我們這個組與派出所聯絡好,準備好破門工具,和孫科長那邊一起行動,敲了一會兒門,門裡面傳出來一個男的聲音問:「這麼晚了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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