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被送走後。
我回到京城霍家親生父母身邊,被精心教養長大。
十七歲時嫁與武安侯世子夏侯慎,恩愛三年,生下一對龍鳳胎。
可龍鳳胎滿月宴當晚,夏侯慎帶回來一個形容憔悴的農婦。
原來當年夏侯慎求娶的霍家七小姐,不是我這個真正的七小姐。
而是幼時曾救過他一命的假千金方頌宜。
夏侯慎恨我搶佔了屬於方頌宜的姻緣,更恨我霸佔了方頌宜世家千金的人生。
害得她草草嫁與屠夫受盡折磨。
他誣陷我與人通姦,將一對剛滿月的兒女活活摔死,逼我讓位給方頌宜。
此後十年,我被他關在佛堂,摧殘得沒有人樣。
而果斷放棄假千金的崔家,也被報復得門第凋零。
再睜眼,我回到了剛出生的時候。
方頌宜的親孃,正要將我和假千金調換。
1.
牽機藥的酸苦滋味仍舊殘留在我口中,眼前卻早已經換了副天地。
結著蜘蛛網的殘破屋頂,發黃破洞的床帳,乾結冷硬的棉絮,還有瞬間灌入腦海中的淅淅瀝瀝的落雨聲。
我看著眼前的小手小腳,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我分明是重生到了我剛出生的時候!
還不等我試著調動這具弱小無力的身軀,眼前忽然探出一張我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林秀春,我的養母!
也就是假千金方頌宜的親生母親!
前世,我娘在上香路上不慎早產,只得就近在半山腰上的一處農戶家裡生產。
巧合的是,那農戶家裡也有個孕婦,因為一時慌亂驚了胎氣,與我娘一同生下一雙女兒。
就是方頌宜和我。
林秀春將我和方頌宜調換,讓我這個真正的霍家千金成了農家女,剛學會走路就得幫家裡幹活。
而她的親生女兒方頌宜,則成了太傅府千金,享盡榮華富貴。
雖然八歲那年,真相大白,我得以回到親生爹孃身邊。
可八歲以前吃過的苦,還有這段身世錯位而導致的悲劇,是我此生再不願回顧的痛。
眼見著林秀春的手已經朝我伸來,我鉚足了力氣,拼了命地嚎哭起來。
可我自以為發出的最大力氣的哭嚎聲,傳出去,也不過是小貓兒一樣的哼唧聲,完全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只見林秀春神色慌亂,雙手卻很麻利地扒下裹在我身上的襁褓,給她女兒換上。
又匆匆用那塊散發著莫名酸臭味的襁褓蓋住我的口鼻,抱起我匆匆朝外走。
我使出吃奶的力氣掙扎哭嚎起來,期盼著誰能聽到救救我,可屋外的雨勢像是在與我作對,逐漸變大的雨聲徹底掩蓋住了嬰兒微弱的哭聲。
林秀春緊緊將我貼在她的??口,嘴裡不乾不淨地罵:「小賤人,你最好安分些,不然——」
她已經出了屋子,只要再冒雨走過院子回到自己的屋子,那我就又要做八年的方帶娣了。
想起充滿痛苦和絕望的上輩子,我一時發了狠,張口就咬住送到嘴邊的軟肉。
「啊——!」
林秀春??口一疼,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怎麼了?」
正房裡,終於響起了我孃的聲音:「外面發生什麼事了?」
「好像是林娘子,」
另一道我十分熟悉的聲音也響了起來,隔著夜色,她似乎在努力辨認,「她手裡抱著的是——」
林秀春渾身都緊繃起來。
「是一床新被褥。」
「嫂嫂,我覺得有些冷,就託林娘子再給我找一床新被褥來。」
那人又笑:「林娘子,你別怕,我嫂嫂她不吃人的。」
怪不得林秀春一個農婦膽子這麼大,敢調換太傅府的千金,原來是有人裡應外合!
我扯著嗓子拼命嚎叫起來,頓時引來了我娘身邊劉嬤嬤的注意。
「怎麼有孩子的哭聲?」
她迅速朝林秀春的方向走來,聲音又沉又冷:「林娘子,你去東廂房抱走我們小姐是什麼意思?」
「不是貴府小姐!是我女兒!」
林秀春慌忙辯解,可我已經被劉嬤嬤搶到了懷裡。
「你剛生產完就下地,還抱著孩子去我們小姐所在的東廂房,你想做什麼?」
蓋住口鼻的襁褓被掀開,劉嬤嬤驚叫:「哎呀,你怎麼把孩子憋成這樣?」
我死死地抓住劉嬤嬤??口的衣裳,再也抵抗不住襲來的睏倦,沉沉睡去。
意識沉入黑暗前最後一瞬,我聽見我娘焦急的聲音:「快把孩子抱來給我看看!」
正常剛生產完的產婦,是不會下地的。
更不會冒著雨,抱著剛出生的孩子去給借宿在自己家中的客人尋一床被褥。
而本該在東廂房守著我的嬤嬤和侍女,也不會這麼湊巧離開去方便。
這件事處處透著蹊蹺。
我相信我娘和劉嬤嬤不會被林秀春矇騙。
但再次醒來時,我心情仍舊忐忑。
還好,映入眼簾的,是我娘略顯蒼白卻依舊柔美慈愛的臉。
「不怕不怕,孃親在哦。」
她抱起我,將我小心妥帖地放在心口,屬於母親的溫暖芬芳傳遞過來,幾乎要叫我淚溼眼眶。
我娘很疼我。
就算是上一世,我沒有在她身邊長大,回到京城時,瘦小怯懦、上不得檯面,遠遠比不上在她身邊長大已然亭亭玉立的方頌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