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瞎後,她偷我眼睛_第12章 12
小鎮的春天來得很晚。
當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灑在積雪上時,整個世界都像是甦醒了。
許清淺的身體,卻在春天來臨的時候,垮了。
她開始頻繁地咳嗽,發燒,整夜整夜地睡不著。
李謙給她做了檢查,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是器官衰竭。”他對我說,“她家族遺傳病的併發症,和她父親當年一樣。”
“還能……治嗎?”我問,聲音有些發緊。
李謙搖了搖頭。
“除非有奇蹟。”
奇蹟沒有發生。
許清淺的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
她從一個能包攬所有家務的人,變成了一個連下床都需要人攙扶的病人。
她知道自己的情況。
但她很平靜,沒有哭鬧,也沒有絕望。
她只是變得比以前更黏我。
我畫畫的時候,她就躺在旁邊的沙發上,安靜地聽著。
我休息的時候,她就拉著我的手,一遍遍地摩挲著我手上的傷疤。
“阿致,對不起。”
這是她昏睡中,說得最多的一句話。
一個陽光很好的下午,她把我叫到床邊。
“阿致,我想畫畫。”
我把畫板和顏料拿到她床前。
她的手抖得厲害,連畫筆都握不住。
我握住她的手,就像當年她握著我的手,在捐贈協議上簽字一樣。
“想畫什麼?”我問。
“畫……一片星空。”
我引導著她的手,在畫布上塗抹。
用最深的藍色做底,再用亮銀色的顏料,點綴出漫天的繁星。
畫了很久,很久。
直到她的手,再也抬不起來。
“阿致。”她虛弱地靠在我懷裡。
“嗯。”
“我死後,把我的角膜……捐了吧。”
“給那些……需要光明的人。”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好。”我答應她。
她笑了,笑得很滿足。
“阿致,我愛你。”
這是她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三天後,許清淺在睡夢中,安靜地走了。
我按照她的遺願,將她的角膜捐了出去。
她的葬禮很簡單,只有我和李謙兩個人。
我將她的骨灰,和我那些被燒掉的畫的灰燼,混在了一起。
然後,我用這些混合了我們一切的灰燼,畫了最後一幅畫。
畫上,是兩個人。
一個男人,一個女人。
他們站在一片璀璨的星空下,緊緊相擁。
畫的名字,叫《重逢》。
我帶著這幅畫,離開了瑞士,開始了沒有終點的流浪。
我的世界是黑暗的,但我的心裡,卻裝著一片永不隕落的星空。
那是許清淺留給我,最後的光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