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邊人是蛇蠍:她愛我,也親手毀了我_第7章 7
我把姜禾,帶回了我們曾經租的那個小房子。
房子很小,但很乾淨,很溫暖。我把它佈置成了我們大學時,在校外租的第一個畫室的樣子。
牆上,貼滿了我們那時候的照片。
她剛回來的時候,還是很怕我。
像一隻受了驚的貓,隨時準備豎起全身的毛。
她不讓我靠近她,不讓我碰她。
我睡覺的時候,她會偷偷把臥室的門反鎖。
我知道,她還沒有完全信任我。在她混亂的記憶裡,我依然是那個“傷害”過她的人。
我沒有逼她。
我只是,默默地陪著她。
我給她做她喜歡吃的菜。
我給她念她喜歡聽的詩。
我帶她去附近的公園散步。
她的“舞蹈症狀”,越來越明顯了。
走路的時候,會突然晃一下。拿杯子的時候,手會抖。
她開始說不清楚話,一個簡單的句子,要重複好幾遍。
她也開始,大小便失禁。
每天晚上,我都會等她睡著後,悄悄走進她的房間,幫她換掉弄髒的床單和衣物,幫她擦洗身體。
她睡得很沉,像個孩子。
有時候,她會在夢裡,叫我的名字。
“周嶼……別走……”
每一次聽到,我的心都會揪成一團。
我開始重新畫畫。
我不再畫那些宏大的風景,我只畫她。
畫她坐在窗邊發呆的樣子。
畫她笨拙地,想要自己吃飯的樣子。
畫她睡著時,微微蹙起的眉頭。
我的畫,不再追求技巧和光影。
我只用最簡單的線條,記錄下她生命中,最後的美好和尊嚴。
有一天,我正在畫畫。
她悄悄地走到我身後。
我回頭,看到她正出神地看著畫布上的自己。
“畫得……不好看。”她口齒不清地說。
我笑了。“哪裡不好看?”
她指了指畫布上,那個面容憔悴,眼神空洞的女人。
“她……不開心。”
我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我放下畫筆,轉過身,第一次,主動地,輕輕地抱住了她。
她的身體,僵硬了一下。
但她沒有推開我。
“姜禾,”我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裡,聲音哽咽,“對不起。”
“對不起,我沒有早點發現你的病。”
“對不起,我還用那麼殘忍的方式,去報復你。”
“對不起,讓你一個人,承受了那麼多痛苦。”
她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我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滴在了我的肩膀上。
她哭了。
她把臉埋在我的懷裡,像個迷路了很久,終於找到家的孩子,放聲大哭。
那一天,她哭了很久很久。
彷彿要把這些年,所有的委屈,恐懼,和絕望,都哭出來。
我抱著她,抱著我失而復得的珍寶。
從那天起,她變了。
她不再鎖門,不再抗拒我的靠近。
她會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我身後。我畫畫,她就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看著。
她的話,越來越少。
但她的眼神,卻越來越依賴我。
我知道,她快要,不記得所有事了。
我知道,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我帶著她,開始了一場旅行。
我們沒有去那些我們曾經去過的,繁華的,昂貴的地方。
我們去了一個很安靜的海邊小鎮。
我們在海邊租了一棟小木屋。
每天,我都會陪著她,在沙灘上散步,看日出,看日落。
她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
她已經完全走不了路了。我每天用輪椅推著她。
她的手,抖得連勺子都拿不穩。我一口一口地喂她吃飯。
她已經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有時候,她會看著我,啊啊地叫,像個嬰兒。
我知道,她有話想對我說。
我握著她的手,對她笑。“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都知道。”
她也看著我,笑了。
她的笑容,像個孩子一樣,純淨,燦爛。
那一刻,我彷彿看到了,相簿裡,那個扎著羊角辮,穿著小裙子的小女孩。
我把畫架,搬到了海邊。
我畫大海,畫落日,畫海鷗。
畫輪椅上,那個安安靜靜地,看著我的她。
我的畫,被當地一個畫廊老闆看中了。
他說我的畫裡,有一種很動人的力量。
他幫我辦了一個小小的畫展。
畫展的名字,叫《致吾愛》。
畫展那天,來了很多人。
他們站在我的畫面前,很多人都看哭了。
他們說,他們從畫裡,看到了最純粹的,最絕望的,也最炙熱的愛。
我推著姜禾,穿梭在人群中。
她看著那些畫,眼神里,有一種我看不懂的光。
她突然,抓住了我的手。
她很用力。
她看著我,張了張嘴,很努力地,從喉嚨裡,擠出了幾個模糊的音節。
“周……嶼……”
“我……愛……”
最後一個字,她沒有說出來。
她看著我,笑了笑,然後,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她的手,從我的掌心,滑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