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邊人是蛇蠍:她愛我,也親手毀了我_第6章 6
我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那家療養院。
那是一家坐落在遠郊,環境清幽,但守衛森嚴的頂級私人療養院。
我被帶到一扇白色的門前。
護士長遞給我一把鑰匙,表情嚴肅。
“周先生,姜女士的情緒很不穩定,有暴力傾向。您進去後,請一定小心。如果有什麼意外,立刻按牆上的紅色按鈕。”
我點點頭,接過鑰匙。
我的手,抖得厲害。
我深吸一口氣,把鑰匙插進鎖孔,轉動。
門開了。
房間裡沒有開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片昏暗。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混雜著藥水味的氣息。
我看到了她。
她蜷縮在房間的角落裡,抱著膝蓋,像一個受驚的小動物。
她穿著一身寬大的病號服,頭髮凌亂。曾經那個光芒萬丈,永遠一絲不苟的女王,消失了。
她瘦了很多,臉頰凹陷,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我的心,像被狠狠地捅了一刀。
“姜禾?”我試探著,輕輕地叫了她一聲。
她聽到我的聲音,身體猛地一顫。
她緩緩地抬起頭。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空洞,迷茫,充滿了恐懼和不安。
她看著我,像是不認識我。
“你是誰?”她怯生生地問,聲音沙啞。
“我是周嶼。”我的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姜禾,我是周嶼啊。”
“周嶼……”她重複著這個名字,眼神更加迷茫。她歪著頭,想了很久。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
她眼中的迷茫,瞬間被驚恐和敵意取代。
“你滾!”她尖叫起來,抓起身邊的枕頭,狠狠地向我砸來。
“你這個騙子!你這個瘋子!你滾出去!”
枕頭砸在我身上,不疼。
但她的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扎進我的心臟。
騙子,瘋子。
這是她當初,在新聞釋出會上,用來形容我的詞。
原來,她還記得。
原來,在她混亂的意識裡,我還是那個,傷害了她,背叛了她的“瘋子”。
“姜禾,你聽我說。”我一步步,小心地向她靠近,“那都是假的。我沒有背叛你。你聽我解釋。”
“我不聽!”她歇斯底里地尖叫,開始用手抓自己的頭髮,撕扯自己的衣服。
“你滾!我不想看到你!是你害了我!是你毀了我的一切!”
她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抽動。
那種小幅度的,不規律的,像跳舞一樣的動作。
亨廷頓舞蹈症。
我看著她痛苦的樣子,心如刀割。
我不能再刺激她了。
我慢慢地後退,退到門口。
“好,我走。”我說,“你別激動,我馬上就走。”
我退出了房間,關上了門。
我靠在門上,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我聽到房間裡,傳來她壓抑的,絕望的哭聲。
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洶湧而出。
我沒有走。
我就守在她的門外。
我從護士那裡,瞭解了她這幾天的狀況。
她們說,她時而清醒,時而糊塗。
清醒的時候,她就安安靜靜地坐著,不說話,不吃飯。
糊塗的時候,她就會像剛才那樣,把自己當成一個受害者,攻擊所有靠近她的人,嘴裡不停地喊著我的名字,罵我是騙子。
醫生說,這是疾病的程序。她的認知功能,正在退化。她記憶裡的現實,和真正的現實,已經開始混淆,顛倒。
在她混亂的世界裡,她才是那個被我傷害,被我拋棄的人。
我每天都去。
隔著門,跟她說話。
我跟她講我們大學時的趣事。
講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講我畫的第一幅她的肖像。
她大部分時間,都沒有回應。
有時候,她會突然在裡面尖叫,讓我滾。
有時候,她會小聲地哭。
我不知道她能不能聽懂。
我只知道,我不能放棄。
我開始在療養院的走廊上畫畫。
我畫我們去過的每一個地方。
普羅旺斯的薰衣草花田,北海道的雪,聖托里尼的藍頂教堂。
我把畫好的畫,一張一張,從門縫下面,塞進她的房間。
我希望,這些畫,能喚醒她一點點的記憶。
就這樣,過了一個多星期。
那天,我像往常一樣,坐在她的門外畫畫。
門,突然從裡面,開了一道縫。
我愣住了。
我看到她的眼睛,從門縫裡,怯生生地看著我。
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驚恐和敵意。
而是帶著一絲好奇,和……委屈。
“你……”她小聲地問,“你為什麼還不走?”
我的心,狂跳起來。
“因為,”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愛你。”
“我要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