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傻兒子死後,天才姐姐瘋了_第8章 8
姐姐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醫生說,這是“重度解離性身份識別障礙”,加上“幻痛症”。
她的智商依然是天才級別的。
但這成了最惡毒的詛咒。
因為智商越高,記憶力越好。
她忘不掉。
她不僅忘不掉那些公式,更忘不掉我受過的每一分罪。
精神病院的病房裡。
姐姐被束縛帶綁在床上。
她每天都在計算。
用微積分計算我捱打的力度,用流體力學計算我流淚的速度,用熱力學計算我在雪地裡失溫的過程。
她把牆壁上寫滿了公式。
每一個公式推匯出來的結果,都是同一個詞:“疼”。
爸媽來看她。
爸爸的工作丟了,因為虐童醜聞。
媽媽也瘋瘋癲癲,整天抱著那個空的保溫盒。
他們變賣了房子,租了個地下室,所有的錢都用來給姐姐治病。
“語嫣……”
媽媽隔著玻璃,哭得眼睛都要瞎了:
“你看看媽媽……”
姐姐轉過頭。
那雙眼睛裡,是極致的冷漠和清醒。
“媽,你知道王強死的時候在想什麼嗎?”
姐姐突然開口。
聲音平靜。
“他在想,要是姐姐能好起來,媽媽就會笑了。那我死也值了。”
媽媽捂著胸口,跪在地上痛哭。
“別說了……求你別說了……”
“不,我要說。”
姐姐看著天花板,接著說:
“他還想,那鍋紅燒肉千萬別涼了。那是他一隻手廢了才做出來的。”
“可是媽,”
姐姐轉過頭,死死盯著媽媽:
“你把它倒了。”
“你還踩了一腳。”
“那一腳,毀了他最後的念想。”
“你知道嗎?我現在只要一閉眼,就能聞到那股紅燒肉的味道。”
“混著屎尿味,混著血腥味。”
姐姐突然笑了。
“媽,我餓了。我想吃紅燒肉。”
“你要是不給我做,我就咬舌頭。”
媽媽哆嗦著爬起來:
“做……媽這就去做……”
那天晚上。
媽媽在出租屋狹窄的廚房裡做紅燒肉。
她不敢放鹽。
不敢放糖。
她想做出我做的那個味道。
可是怎麼做都不對。
她一邊做,一邊哭。
眼淚掉進鍋裡。
爸爸在一旁喝酒,喝一口,扇自己一巴掌。
他們終於吃到了那頓“紅燒肉”。
苦澀難嚥。
吃完飯。
爸爸想找鬼影叔叔。
他想把自己的命換給我。
可是沒有鬼影。
只有風。
那扇關不嚴的窗戶,被風吹得“咣噹”直響。
那個掛在窗框上的平安扣,是我生前編的,原本想送給姐姐保平安。
現在,它斷了。
紅繩散了一地。
我是全家恥辱。
死後,我成了姐姐的文曲星。
但我沒成全他們。
我成了他們永遠的痛。
姐姐在精神病院住了十年。
她寫了很多書。
不是學術論文,是小說。
每一本的主角,都是一個叫“強子”的傻弟弟。
書裡,弟弟被虐待,被忽視,最後慘死。
所有人都看哭了。
除了爸媽。
因為姐姐把賺來的所有稿費,都捐給了反家暴機構。
並且在每一本書的扉頁上,都印著爸媽的真實姓名和照片。
下面寫著一行字:
“謹以此書,獻給殺死我弟弟的兇手——我的父母。”
爸媽走在大街上,會被人扔雞蛋,被人吐口水。
他們搬了無數次家,但總會被人找出來。
他們活在無窮無盡的羞恥和悔恨中。
想死,又不敢死。
因為姐姐說了。
“你們要是敢自殺,我就去挖王強的墳,把他挫骨揚灰。”
“你們得活著。”
“活在痛苦裡,替他還債。”
爸媽只能活著。
每天撿破爛,為了給那個恨他們入骨的女兒交住院費。
而我。
我真的變成了一陣風。
那天,孟婆給我端來一碗湯。
“喝了吧,下輩子投個好胎。”
我搖搖頭。
“婆婆,我不投胎了。”
“做人太苦了。有腦子苦,沒腦子也苦。”
“我想做那道奧數題。”
孟婆愣了:
“什麼?”
“姐姐那道題解錯了。”
我笑了笑:
“最後一步,不是微積分。”
“是愛。”
“可惜,他們全家都算錯了。”
我吹了一口氣。
湯碗翻了。
我化作一陣風,飛出了地府。
我飛過精神病院。
姐姐正對著牆壁發呆。
我吹亂了她的頭髮。
她愣了一下,突然淚流滿面。
“弟……是你嗎?”
我沒理她。
我飛過那個陰暗的地下室。
爸媽正蜷縮在破棉絮裡,凍得瑟瑟發抖。
我吹開了窗戶。
刺骨的寒風灌了進去。
媽媽驚醒了,哭著喊:
“強子!是你回來給媽媽關窗了嗎?”
我呼嘯而過。
把桌上那張唯一的全家福,捲到了地上。
相框碎了。
玻璃扎進了爸爸的腳心。
他疼得嚎叫,卻爬不起來。
我不關窗。
我是風。
我是自由的。
這一次,我不做誰的兒子,也不做誰的弟弟。
我只為我自己,痛痛快快地吹一次。
呼——
整個世界,都清淨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