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後，天才哥哥一筆都畫不出_第8章 8

從法院出來，我爸媽被記者團團圍住。

「蘇先生，請問您對判決結果怎麼看？」

「蘇太太，聽說蘇琳才是真正的天才，你們後悔當初的決定嗎？」

我媽像個瘋婆子一樣，抓撓著記者的話筒。

「滾開！都給我滾開！」

我爸護著她，在人群中艱難地穿行，背影佝僂而狼狽。

他們回到了那個破舊的家裡。

家裡已經被貼上了封條。

他們被趕了出來，無家可歸。

那天晚上，他們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像兩個孤魂野鬼。

我媽抱著我爸，終於放聲大哭。

「老蘇，我們錯了……我們真的錯了……」

「是我們害了阿昂，也害了琳琳……我們對不起她……」

我爸抱著她，渾身顫抖，老淚縱橫。

「琳琳……我的琳琳……」

他一遍又一遍地，喊著我的名字。

這個我已經很久沒有聽過的，親暱的稱呼。

我靜靜地站在他們面前。

如果，在我被關進地下室的時候，他們能有現在一絲一毫的悔意。

如果，在我簽下認罪書的時候，他們能有一點點的心疼。

如果，在我死訊傳來的時候，他們能掉一滴眼淚。

或許，我都不會這麼決絕。

可是，沒有如果。

我看著他們，就像看著兩個陌生人。

他們的痛苦，他們的懺悔，都與我無關了。

幾天後，林舟為我和他哥哥，舉辦了一場小型的追悼會。

地點，就在那個曾經舉辦蘇昂畫展的美術館。

館長親自主持，把整個展廳，都換上了我和林默的作品。

我的那些畫，終於，可以署上我自己的名字了。

蘇琳。

追悼會上，來了很多人。

有我的同學，有林默的朋友，還有很多被我的畫感動的陌生人。

林舟站在臺前，講述了我和他哥哥的故事。

他說，我們是兩個熱愛畫畫的，乾淨的靈魂。

他說，我們的才華不該被埋沒，我們的死亡不該被遺忘。

臺下，很多人都哭了。

我看到我爸媽也來了。

他們穿著最破舊的衣服，躲在人群的最後面，不敢讓人發現。

他們看著牆上我的照片，看著我的畫，哭得泣不成聲。

追悼會結束後，他們找到了林舟。

我媽跪在地上，抓著林舟的褲腳。

「求求你，告訴我們，琳琳的骨灰在哪裡……我們想……我們想去看看她……」

我爸站在一旁，彎著腰，連頭都抬不起來。

林舟看著他們，眼神里沒有恨，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她沒有墓地。」

「她的骨灰，被你們親手倒進了下水道。」

我爸媽的身體，猛地一震。

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們想起了那天，我爸是如何嫌惡地說著“不吉利”，然後將我的骨灰，像垃圾一樣處理掉。

報應。

這才是最殘忍的報應。

他們連一個可以懺悔的地方，都找不到了。

我媽癱在地上，發出了不似人聲的哀嚎。

我爸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親手拋棄了女兒骨灰的手，像是看到了什麼最恐怖的東西，不停地後退，最後撞在牆上，緩緩滑落。

我看著他們徹底崩潰的樣子，轉身，飄向了窗外的陽光。

一切，都結束了。

我的魂魄，在世間逗留了很久。

我看著蘇家徹底敗落，我爸媽晚景淒涼，靠撿垃圾為生。

我看著蘇昂在獄中，因為精神問題，被轉到了精神病監區，餘生都要在瘋癲和悔恨中度過。

我看著林舟，成立了一個以我和他哥哥名字命名的藝術基金，資助那些有才華卻家境貧寒的年輕畫手。

我的畫，被世界各大美術館收藏。

人們都說，我是墜落凡間的天使，是燃燒自己照亮藝術的星辰。

他們為我的早逝而惋惜。

但只有我知道，死亡，對我而言，是最好的解脫。

終於有一天，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一點點變得透明。

天邊出現了一道很亮的光，在召喚著我。

我要走了。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世界。

我看到我爸媽，佝僂著背，在城市的每一個下水道口，燒著紙錢，一遍遍地喊著我的名字。

「琳琳，回家吧……」

「爸爸媽媽錯了……」

風吹過，紙灰飛揚。

我笑了笑。

我的最後一幅作品，是他們的毀滅。

而我，也終於，自由了。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