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的作文獲獎了。
《最愛的家人》裡,他把爸爸、奶奶和保姆阿姨都誇了一遍。
唯獨對我這個親媽,隻字不提。
直到我看到他未刪減的原文,稚嫩的筆跡一字一句寫著。
【我討厭媽媽,她是個愛控制人的變態。】
【我希望她一直工作不回家,這樣小晴阿姨就能永遠替代她了。】
【爸爸和奶奶也會更高興的,我們才是相愛的一家人。】
我才知道,我怕他過敏引發急性反應,對他飲食嚴格把控。
怕他免疫系統再次崩盤,對他進行的種種細心限制。
在他眼裡,只不過是個噁心的變態。
甚至生日願望,都是要把我換掉。
所以又一次,兒子許晨跟同學搶著吃可能會引起過敏的垃圾食品。
還惡狠狠威脅我:“死老太婆別管我”時。
我沒再阻止,只是默默停掉了卡里無窮盡的生活費。
不知道沒了我這“變態”,這相親相愛的一家人還能幸福多久。
1
接到老師電話時,我正在給兒子許晨準備慶祝禮物。
加價插隊請手工大師做的蛋糕,因為許晨對牛奶蛋白過敏,特地備註定做的無奶款。
最新的汽車模型,臨時緊急換了特殊的漆層材料,防止刺激他本就敏感的呼吸道。
包裝好後,助理又捧來幾束永生花。
我提前瞭解過老師們的喜好,花算不貴重能收下的感謝禮物,做永生處理後也易於存放。
最重要的是,花粉也不至於粘在車上讓許晨打噴嚏。
他小時候生過大病,呼吸道比較脆弱。
我多次試過給他慢慢脫敏,目前算養得還算良好。
到學校時,許晨正待在老師辦公室裡。
“小晨,媽媽來了。”
我叫他,想讓他親自把花送給老師們,可他卻連頭也沒抬一下。
直到老師溫聲:“小晨,別怕。”
“你先去教室裡和同學玩一下好不好?”
“老師來跟媽媽溝通。”
許晨這才拖著書包慢慢站起來,整個人瑟縮著往外跑。
看著老師保護的姿態,我有些疑惑,以為許晨是被人欺負了。
直到辦公室門關上,一個作文字被推到眼前。
小學生的字還有些稚氣歪扭,我一眼認出這是許晨的字跡。
只是第一句,就當我怔在原地。
【我討厭媽媽,她就是個控制慾很強的死變態。】
【總是板著臉,批評所有人,她在家,都沒人敢大喘氣。】
【她總是嚇我,說要帶我去看醫生,其實她才有病。】
【我一點也不想她回家,要是她能一直工作就好了,我喜歡小晴阿姨,要是可以,我希望她是我媽媽。】
看著這幾行字,心像是被針狠狠刺了幾下。
老師嘆了口氣:“我也跟小晨溝通了幾次,但孩子比較抗拒,不願意改,只能刪掉。”
這正是許晨獲獎的那篇文章原文。
剛開始看到沒有我時,我還在想是不是陪伴的時間少,許晨在跟我生氣。
特地推了一個星期的工作,想要好好陪他。
卻沒想到,他會寫下這些形容。
解釋的話梗在嗓子裡,老師遞來一張名片。
“現在很多家長都有這種情況,畢竟是第一次做父母,把握不好尺度。”
“但許晨同學這樣嚴重的……”
她頓了頓:“孩子的心理健康也很重要,有時間的話,您可以去看看。”
我捏著心理醫生的名片出來時,許晨正嬉笑著跟同學搶一包浸滿辣油的零食。
同學不肯給:“你媽媽知道了肯定會……”
許晨更來勁了,猛地扯回來:“怕什麼,這死老太婆再敢管我,我讓她上電視。”
許晨吃不了辣,容易嗆咳,很可能會引發急性哮喘。
平時我下廚都改成甜椒,就是為了不讓他難受。
但聽到他的話,再看看手裡的心理評估表格。
我默默收回了下意識伸出去阻止的手。
許晨叛逆心大起,撕開口子就把辣油往嘴裡倒。
紅燦燦的油滴在他衣領上,順著嘴唇往下滑,流得到處都是。
以許晨的體質,只要嗆咳到,有十分之一可能會引發哮喘。
但是這次幸運之神站在了他那邊。
什麼事都沒有。
許晨吃得滿嘴流油,惡狠狠瞪著我,表情明晃晃在說。
“看吧,就是你小題大做,有病的是你,整天神經兮兮的。”
我沒有解釋。
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會。
在他真的吃到苦頭前,是不會長記性的。
回家路上,許晨更是放開了作。
在車內倒立、隨時解開安全帶、搖下車窗往外鬼探頭。
平時我越不讓他做什麼,他就通通要反著來。
司機小王幾次為難地想要開口,在看到後視鏡裡我搖頭後,又把話嚥了回去。
到家後,保姆何晴第一時間迎了出來。
“寶貝,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
看見許晨後面的我,何晴忽然卡了殼:“太太,你今天怎麼突然。”
“回來了”三個字她沒說出口。
畢竟我平時回家都會提前通知,今天純屬是為了許晨慶祝才推了工作。
我的目光落在何晴身上。
平時我回家,她總是穿著工作的圍裙,梳適合家務的髮型。
而今天,我的“突然襲擊”顯然讓她沒能提前應對。
何晴穿著舒適的家居裝,臉上甚至還帶著淡妝,披散著發露出一邊瑩白的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