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枕邊人,不是同一人_第6章 6
路越開越荒。
車越來越少。
停車後,我跟傅望洲在車裡,好一陣子沒說話。
我瞟了眼前方,給舒暖發去簡訊。
才解下安全帶,側頭看他。
“你是鬼嗎?”
他搖頭。
我不信邪地去按他的胸膛,他躲閃了下,最後老老實實被我按住。
那裡跳得飛快。
“你是傅望洲嗎?”我按著他的心口問。
他眨了下眼,緩緩地,點了點頭。
“給我寫情書的人是誰?”
他深深吸了口氣:“……是我,傅望洲。”
我盯著他的眼睛不放,聲音開始顫抖:“那另一個人……他是誰?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出現在我家裡的?”
我想起女兒的話。
她一點也不奇怪家裡有兩個爸爸。
心念一動,我脫口而出:“該不會從一開始,他就在我們家?”
甚至更早?
“那個和我結婚,和我生下翎翎的人,是今天去公司開長會的人嗎?他和你到底什麼關係?說話,傅望洲,你說話啊!”我氣得抓緊他的衣領,錘他胸口。
面對我的連續追問,傅望洲閉上眼,臉上浮現出巨大的痛苦神色。
“小姝,問這些都沒什麼意義了,你快走。”他垂眸,“他們肯定告訴他了,他不會就這麼算了……”
回應他的是關上的車門。
我走進大坡村。
老去的村莊沒有想象中的詭異,邪門。
只有年輕人離開後撂下大片無人耕種的荒田,和零星在門口留守的老人。
一個異鄉女人的出現,瞬間引起他們所有的注意。
你是誰啊?從哪裡來?要找誰?要到哪去?
他們圍住我,操著一口濃重的鄉音,熱切地問我問題。
突然有人說:“誒呦,這不是老傅家兒子,咱們村最有出息的孩子嘛,你們全家從村子裡搬出去也有五六年啦,今天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我轉頭,看見傅望洲從後面跟過來。
他一身家居服,和周圍格格不入。
沉默著,沒有回村民的問話。
我順勢攬過他的胳膊,鑽進他懷裡,“爺爺奶奶們,我是望洲的老婆,今天陪他回來返鄉,看看他家的。”
他們恍然大悟,樂呵呵地把我們圍在中間,問東問西。
正準備把我們迎回屋裡,有人想到什麼,說:“望洲啊,你那個弟弟,他坐牢出來了嗎?他叫什麼名字來著,這麼些年沒見,他現在去哪了?”
我的心猛地攥緊,看了眼神情難辨的傅望洲,問道:“望洲還有個弟弟?”
“對呀,還是他雙胞胎弟弟,只是跟望洲不一樣,從小學習就不好,望洲還上高中的時候,他就輟學不幹了,天天在村裡不幹正事,後來還打死我們村裡的老蔡頭,差點跑了,還好被警察給抓走了,在牢裡不知道判了幾年,”村民眉飛色舞地說:“幸好望洲有出息!聽說念大學的時候就獲了不少獎,一畢業就開公司,後面直接把一家人全接進城了!我沒這福氣,沒這樣有出息的兒孫哇!”
所以,傅望洲的弟弟從牢裡出來後,沒有地方可去,就住到我家去了?
因為這個兒子不成器,所以公婆和傅望洲,從來不提這個弟弟的存在嗎?
他住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住進去的,這些年又在家裡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不對。
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我婉拒村民請我們吃飯的好意,提出要去傅家舊址走一走。
大坡村是貧困縣,傅家又遠離村莊,貧上加貧。
加上幾年沒有住家,屋裡瀰漫一股風化腐朽的氣味。
“小姝,我們走吧,”傅望洲神情焦急,“該看的你都看了,沒什麼值得深究的地方,這裡都是危房了,一直待在這裡不安全。”
我拍去家裡殘留的小凳子上的浮塵,徑直坐下。
瞪著眼睛看他:“我餓了。”
他嘆了口氣,明顯看出我在找藉口不肯走,“家裡也沒火……我去鄰居那兒看看。”
我開啟手機相簿,往前翻找。
那些我以為的和傅望洲的回憶裡,到底摻雜了多少另一個人的存在?
30%?50%?抑或更多?
我不願意再想下去。
天邊漸漸冒出幾點星光。
我聽到動靜抬起頭,傅望洲還穿著那身家居服,兩手空空地從門外走進來。
“小姝,”還沒到跟前,他就向我伸出手,“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家。”
我定定地看著他,站起身,忽地笑了。
“老公,你動作好快。”
“不是應該在開會,或者去到山頂餐廳了嗎,怎麼這麼快就找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