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錦_第2章 織錦世家
第2章 織錦世家
雲家錦莊的後院，晨霧繚繞。
雲錦瑤坐在織機前，纖細的手指在絲線間穿梭如飛。織機發出有節奏的“吱呀”聲，像是某種古老的咒語。陽光透過窗欞，在她如玉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今日織的是“牡丹富貴”，用的是最上等的蘇州蠶絲，每一針每一線都傾注了她全部的心血。
“小姐，該用早膳了。”丫鬟小翠端著托盤進來，托盤上的白瓷碗裡盛著燕窩粥，旁邊是一碟金絲蜜餞。
“先放著吧。”雲錦瑤頭也不抬，手指在絲線上輕輕一抹，一朵怒放的牡丹便躍然錦上。她的眼神專注得近乎虔誠，彷彿這不僅僅是一塊錦緞，而是她生命的延續。
小翠放下托盤，欲言又止。她聞到了織房裡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著檀香的味道，讓人有些作嘔。這味道她聞了三年，從最初的驚恐到現在的麻木，她不知道小姐是怎麼忍受的。
雲錦瑤終於停下手中的活計，端起燕窩粥抿了一口。粥很甜，卻蓋不住舌尖那股苦澀。她知道這血腥味來自哪裡——那些絲線，每一根都浸透了冤魂的怨氣。母親臨終前的話在她耳邊迴響：“瑤兒，記住，雲家的錦繡是用血染成的...”
“小姐，”小翠壓低聲音，“夫人來了。”
話音未落，一陣香風襲來。柳氏款款而來，一襲絳紫色羅裙襯得她膚如凝脂。她是雲錦瑤的繼母，三年前母親病逝後嫁入雲家，帶著一個比雲錦瑤小兩歲的女兒雲錦繡。表面上溫柔賢淑，背地裡卻掌控著雲家最核心的秘密。
“錦瑤，又在忙呢？”柳氏的聲音甜得發膩，眼神卻冷得像冰。她掃了一眼織機上的錦緞，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冷笑，“這牡丹繡得真好，想必能賣個好價錢。”
雲錦瑤放下碗，起身行禮：“母親。”這個稱呼讓她噁心，但她必須維持表面的恭敬。三年來，她眼睜睜看著柳氏一步步掌控雲家，卻無能為力。
“聽說昨日王掌櫃來取貨了？”柳氏狀似無意地問道，手指輕輕撫過織機上的絲線，“他可還滿意？”
“很滿意。”雲錦瑤垂下眼簾，掩住眼中的恨意。王掌櫃是母親生前的好友，卻在前日突然暴斃，死時身上穿的正是雲家織造的“百鳥朝鳳”。她不知道柳氏用了什麼手段，但母親的死絕對與她有關。
柳氏滿意地點點頭：“那就好。你父親最近身子不好，雲家的生意還要靠你多費心。”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警告，“有些不該問的事情，就不要多問。”
雲錦瑤心中一凜。她知道柳氏說的是什麼——那些特殊的絲線，那些深夜運進雲家的神秘貨物，那些被嚴密看守的織房。母親臨終前塞給她的那本織錦筆記裡，記載著“噬魂錦”的秘密。
“女兒明白。”她低聲應道，指甲卻深深掐進了掌心。
柳氏走後，雲錦瑤屏退下人，從妝奩底層取出母親留下的織錦筆記。泛黃的紙頁上，母親娟秀的字跡記載著：“噬魂錦，以冤魂髮絲為線，配以硃砂、人血，織成者三日內必亡...”
她的手微微發抖。三年來，她一直在暗中調查母親的死因。母親死前三天，曾經偷偷告訴她，她發現柳氏在用禁術織造噬魂錦，要控制長安城的富商。第二天，母親就“病逝”了，死狀與王掌櫃一模一樣。
“娘，女兒一定會為您報仇。”雲錦瑤將筆記緊緊抱在胸前，淚水打溼了衣襟。她知道，要報仇就必須忍耐，必須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必須繼續為柳氏織造那些害人的錦緞。
織機又響了起來，這次她織的是“鴛鴦戲水”，用的是最普通的絲線。但每一針每一線，都藏著她的恨意。鴛鴦的眼睛，她故意繡成了血紅色，就像母親死時眼中的血絲。
“小姐，”小翠慌慌張張跑進來，“大理寺來人了！”
雲錦瑤手一抖，織針差點刺破手指。大理寺？難道是...她急忙將筆記藏好，整了整衣衫：“請他們到前廳，我這就去。”
前廳裡，蕭景琛正在欣賞牆上的織錦。那些精美的圖案讓他歎為觀止，卻也讓他感到一絲不安。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是人間之物。
“大人，小姐來了。”管家恭敬地退下。
雲錦瑤緩步而來，一襲素色羅裙，髮間只簪著一支白玉簪，卻自有一股清雅脫俗的氣質。她向蕭景琛福了福身：“不知大人駕臨，有失遠迎。”
蕭景琛轉身，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好一個清麗佳人，只是那雙杏眼中藏著太多東西——悲傷、仇恨、還有...恐懼？
“雲小姐客氣了。”他拱手還禮，“本官奉命調查近日幾起離奇命案，特來請教。”
雲錦瑤心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大人請坐。小女子深居簡出，恐怕幫不上什麼忙。”
“雲小姐可認得王富貴王掌櫃？”蕭景琛直視著她的眼睛。
“認得。”雲錦瑤坦然承認，“王掌櫃是家父舊友，昨日確實來取過錦袍。”
“取的是什麼錦？”
“百鳥朝鳳。”雲錦瑤的聲音很輕，“是夫人親手織造的。”
蕭景琛注意到她說“夫人”時，眼中閃過一絲恨意。有意思，這位雲小姐似乎對繼母頗有微詞。
“雲小姐可知，王掌櫃今日暴斃，死時身上穿的正是這件百鳥朝鳳？”
雲錦瑤的手在袖中緊握成拳，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這...這怎麼可能？王掌櫃身體一向康健...”
“不僅如此，”蕭景琛步步緊逼，“本月還有兩位富商死於非命，身上穿的錦緞都出自雲家。雲小姐不覺得太巧了嗎？”
雲錦瑤低下頭，長睫遮住了眼中的複雜情緒。她知道這是機會，也是陷阱。如果她說出真相，柳氏必死無疑，但她也會失去報仇的機會。如果不說，眼前這個正直的官員可能會繼續追查，最終查到她頭上。
“大人，”她抬起頭，眼中閃著奇異的光，“雲家錦莊每日出貨數十匹，偶有巧合也不足為奇。不過...”她頓了頓，“小女子倒是想起一件事。”
“請講。”
“母親在世時，曾經告誡過我，有些錦緞...是不能織的。”雲錦瑤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她說，錦繡雖美，卻可能藏著殺機。”
蕭景琛眼中精光一閃：“令堂可曾說過是什麼殺機？”
雲錦瑤搖搖頭，眼中泛起淚光：“母親三年前病逝，臨終前神智不清，只是反覆唸叨“噬魂”二字。小女子一直不解其意，今日聽大人說起，才覺得蹊蹺。”
噬魂！蕭景琛心中一震，這與他在錦袍內側發現的字樣不謀而合。這位雲小姐，似乎知道些什麼，卻又在隱瞞什麼。
“雲小姐節哀。”他沉聲道，“本官還有一事請教，貴莊可有一位柳夫人？”
“正是家母。”雲錦瑤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大人若有疑問，不妨直接問她。”
蕭景琛敏銳地察覺到她的態度變化。看來這位柳夫人，才是雲家的關鍵人物。
“多謝雲小姐。”他起身告辭，“若有需要，還望雲小姐配合。”
雲錦瑤送他出門，陽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映出一絲決絕。她知道，遊戲開始了。
回到織房，她重新拿起織針，這次她織的是“鳳凰涅槃”。鳳凰的眼睛，她繡成了金色，那是希望的顏色。她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對是錯，但她知道，為了母親，她必須走下去。
織機聲聲中，她彷彿聽見了母親的嘆息：“瑤兒，記住，錦繡雖美，終是虛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