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也曾照故人_第13章 您潛意識裡他是什麼樣
“……您潛意識裡他是什麼樣,您看到的就是什麼樣。甚至有些細節,比您印象中的更清晰。”
專家說完,祝暖陷入片刻的怔忪。
比印象中的更清晰?
好像是這樣的。
它不是夢,也不是回憶,在夢境和回憶裡,她見到想到的人,往往都是模糊的。但在那裡,她看到的是清晰的厲霆爵,能看到他的手腕上沒有任何東西、乾乾淨淨……
那是她信任的厲霆爵。
連她自己都沒發現,原來在綁上那根紅繩之前,她就已經很信任他了啊……
祝暖很想笑。
那種所有的患得患失、對未來某件事的耿耿於懷,都在此刻如釋重負……她想要因此而笑,但只勾了勾唇角,又笑不出來。
……那下一次呢?
下一次如果幻覺裡的厲霆爵,是戴著紅色手繩的呢?如果下一次出現的是爸爸或者梁阿姨呢?她不敢保證每次都有那麼好的運氣,能從細節區分出真假。
而且,她還要和尹教授打交道,她有預感,這樣的情形不會是最後一次。
所以就不得不問了——
“那如果不小心進入了幻覺裡,要怎麼清醒?”眼巴巴地等,等到藥物濃度散盡?還是祈禱每次都有厲霆爵來拽她一下?
這顯然都是不可能的。
“呃這個……”這問題,竟是把專家都給問倒了。螢幕裡,對方推了推護目鏡,為難地繼續,“……還是儘量避開一些,不要接觸到這種藥物吧。”
說完頓了頓,“不然就別相信幻覺看到的一切,別做任何對方讓你做的事。也別亂走……你所認為的直線,走出來不一定是直線。”
“什麼意思?”這句齊堇朝沒聽懂,在對面詢問開了。
祝暖對此卻很明白——演講臺上的小遊戲足以證明一切。一丁點的濃度,二十米的距離和方向,都沒有辦法把控。
除了奇奇怪怪的姜思柔……
那算特例?
她還想再討論幾句,抬頭卻看到厲霆爵正關了通話,抬手一拋,把手機還給了祁酒。
“真要遇上那種情況,閉上眼睛攻擊周圍一切東西,你打不掉的,就是真實的……看到真實的,你就清醒了。”與此同時,他開口,交代了這幾句。
嗯?
他這是……回答了專家也答不上的問題?
這是他的親身經歷,還是經驗之談?祝暖轉向厲霆爵,總覺得他在這麼說的時候,聲音有些沉,面色也有些冷。
但他很快神色一收,話鋒也一轉:“你離尹明書遠點,儘量不要和他打交道。”
“……好。”
………
天色已暗,晚飯也散了場。
103和104還有任務,他們要透過渠道混進學校,一來接近尹明書監視,二來對她也有個照應。祁酒則是安排另外其他人也接近尹明書,並且給一些人安排住地。
“接近”和“監視”任務祝暖不太懂,只知道祁酒一行人胸有成竹,只是要把人徹底安插到尹明書眼皮底下,還要一點時間。
……只要不趕時間,就沒什麼問題。
幸好,現在並不趕時間。
至於安排住地——
請原諒貧窮限制了她的想象力:紫竹苑的好幾棟別墅,不,也許更多,都是屬於厲霆爵的……禮包入住,大家都是好鄰居。
“那我們先回去?”餐廳外面,祝暖試圖跟上祁酒的那輛車。她想:有什麼需要整理收拾的,也可以幫個忙。
但才剛邁腳,便被厲霆爵拉住了:“等一會兒。”
於是一直等到其他人都走完,厲霆爵才拉著她,走向旁邊的另一輛車。他的西裝脫掉了,領帶也摘了,領口解開了幾顆,隱約可見鎖骨。
他一邊挽著袖子一邊問她:“想再吃點什麼?”再抬頭時,已是休閒閒適的模樣,“剛剛那頓,你不會當它晚飯了吧?”
“……”那的確是當不了。
太辣了,她沒吃幾口,現在一肚子的果汁。
祝暖摸了摸肚子,不由笑了:“想吃酸菜魚!”
………
他們選的,還是那家“一條酸菜魚”,穿過青石板地面的小巷子,找到掛著燈籠,裝修古樸的那家。這便是他們的“熟地”了。
但可惜今天已過了飯點,酸菜魚的大紅燈籠已熄掉了兩盞,店內只剩兩桌酒足飯飽,還留著聊天的散客。老闆正坐在一張空桌旁,倒騰著自己的髮型,時不時調整著身上熨得筆挺的衣服。
厲霆爵想進去,卻被祝暖拉住了。
“你看廚房裡面的燈都熄了,今天不會再開火了。”她失望地低喃,看了眼時間,又看了看老闆,“……他好像都急著要關店走了。”
“你不餓?”
“忍忍算了……”
說話間,一個穿著碎花小點裙子的女人推門而入。她一進去,老闆便侷促地站起來,眉宇間都是欣喜又赧然的笑。
女人給老闆帶了一杯咖啡,老闆咧著嘴說著什麼,手指在咖啡杯上愛不釋手地握了又握。
然後女人終於回過頭……
圓圓的臉,帶著笑,眉宇間透著親切。
祝暖忍不住揚唇——呀!未來老闆娘!一切的美好都歸位,她錯過飯點的陰霾一掃而空。
“走吧?”她拉了拉厲霆爵的手,“現在一點都不覺得餓了。”
“不換別家吃點?”
“不了,我現在心情好得很,回家!”
……
飯店內。
“你看你這……來就來唄,還給我帶喝的,我多不好意思。我們之間,不用那麼見外。”老闆的臉紅紅的。
“你一天忙到晚,太辛苦了。”未來老闆娘也是面色赧然,“等下一起去看晚間場的電影,我也是怕你……睡著。”
“我才不會……誒,你等等!”老闆剛想說什麼,目光偶爾看向窗外,不由一愣。下一秒他回櫃檯抓起一疊錢就往外跑,但追到外面,那條青石板巷子裡早已沒有人煙。
他只能又返回店裡:“有一對小情侶也不知道為什麼,往我框裡塞了一千塊,還是查監控才看到的。等了這麼多天,才看到他們經過,這一晃眼就沒人了。”
他頓了頓,又撓撓頭:“說起來……他們算是我們的媒人。那天看到一千塊,我尋思著也不差這點錢,就去爬山。幸好我去了,才能遇到你。”
“我家裡現在倒是沒人逼我相親了。”未來老闆娘的臉漲得通紅,“搞得我都沒機會跟他們坦白,我有男朋友了。”
“他們改忙別的了?”
“是呀!有一個大學教授來租我爺爺的農場,那地方五年前出過事,已經好久沒租出去過了,家裡人都忙著整理。”未來老闆娘想了想,“要不這樣,下回,我直接帶你回農場見他們吧……”
“好啊!”
………
說是不餓,不用吃飯,但當厲霆爵在巷子口給她買了糖炒栗子時,祝暖還是接的飛快。
用厲霆爵的話說就是——
“嘴上說著不餓,身體卻很誠實。”
……好煩!
祝暖剝了一個栗子,反手就塞進他嘴裡,讓他閉了嘴。
兩人都沒急著提回去,反倒是在附近散了步,正好邊走邊吃,愜意得很。
“你什麼時候回寧城?”解決完大半袋糖炒栗子,祝暖才聊起了正事,順便把積攢的栗子殼丟進旁邊的垃圾桶裡。
“剛來就催我走?”
“尹明書那邊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有動向,你一直在這裡等啊?”祝暖訝然。
“過兩天回去一趟,處理完事情再過來。”厲霆爵笑了笑,“撥款進度掌握在我手上,尹明書的動向也掌握在我手上。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他這兩天忙專案籌建,翻不出什麼風浪。”
一起回寧城啊?
祝暖一臉嚮往地想了想,最終還是理智地搖了搖頭:“過兩天軍訓,太累了,週末我還是癱著吧。”跑來跑去她怕猝死在路上。
她捅了捅他:“笑什麼?你回吧,把事情處理完再過來,也不趕時間。”她就在這裡安心軍訓,就當強身健體了。
也算是……
為了以後和尹明書打交道,打好硬性基礎。時間充分,大家各做準備。
………
一直散步到很晚,他們才重回紫竹苑。
車子停下的時候,祝暖已在車裡睡了一覺。當厲霆爵給她解開安全帶的時候,她才揉著惺忪的睡眼甦醒:“到了?”
“是到了。”厲霆爵笑了一下,沒等她緩神,直接將她從車裡抱了起來,“睡哪兒?”
“自己家。”祝暖也沒掙,睏倦地說了個地點,然後想把頭往他身上一靠,任由他抱。但也就在那一秒,她眼角的餘光突然看到蹲在家門口的人。
黑黑的一團,半隱在樹影裡,看起來有些滲人。
祝暖瞬間就清醒了,立馬從厲霆爵的身上下來:“那邊……”
她試圖指給他看,但一抬頭,卻發現他的目光已盯著黑暗中的某處。厲霆爵的目光微沉,他的聽覺和夜間視覺都比她強一點,在她詫異的時候,他已先開口——
“……關翔。”
蹲在那裡的人是關翔,是那個唯一和僱兇者聯絡過,又無故失蹤了半個月的關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