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赦免令_第四章 你們別過來
「你們別過來!呵呵,看你們緊張的樣子,這是很重要的女人吧,看來我沒綁錯人。」
抵在我脖子上的刀力道又重了幾分,我開始感受到絲絲明顯的疼痛,也許皮已經被割破了。
我心頭一沉,壓低嗓音回覆:「我吃過。」
男人一愣,手裡的動作也頓了下。
「我吃過硬得像石頭的饅頭,在流水線上工作過,每天超過十二個小時。機械地挑揀貨物和組裝,眼睛看花了也不能停。那裡大多數都是和我年紀一樣大的姑娘,或者更大一些的婦女,大家唯一快樂的時間就是午餐時能稍微聊會天。」
即使已經過去不短的時間,再回憶起 C 區的生活時也是如此的清晰,恍如隔日。
「穿得是褪色破舊的衣服,住的是棚屋,連衛生間都得幾家共用一個……大哥,這些不僅是你,我也經歷過。」我輕聲地用只有他能聽見的分貝冷靜訴說,「我以前也不是這裡的人,在 C 區生活了二十年。」
男人似乎是被我一連串資訊輸出給搞震驚了,但他很快反應過來,語氣依然是兇狠的:「哼,撒謊想讓我同情你嗎?」
「我沒撒謊。以前我住在 C2,C2 中心區店鋪的分佈、C2 有多少街區、我居住的街區周圍都有些什麼,都可以跟你描述得清清楚楚。」
「隨便你相不相信我,但你這種心情我很理解,因為我以前也是一樣,想要撕裂 A 區這群玩弄他人的人渣。」我的口吻冰冷又真誠,確實是想到了遊戲委託者而有感而發。
一番輸出下來,男人沉默了,我想大概是快被我說服了。
我又再接再厲,提到了小希那樣的女孩,提到所有區的女孩,都應該有著和 A 區女孩一樣健康、快樂成長的機會。而不是在那樣昏暗沒有未來的環境,做著永遠不可能實現的夢。
「我知道你沒有惡意,挾持我然後逃跑吧。」
保鏢和安保人員舉著武器,如臨大敵地守在我們前方。後面則是黑壓壓的人群,現場嘈雜一片。
他們或驚慌失措或唏噓不已,或作壁上觀,不過很聰明地站得稍微遠了些,防止爆炸傷及自己。
「看,多麼好的一齣戲啊,這麼多的觀眾。」男人笑了,聲音放得很輕,只有我能聽見。
這話能聽出來絕望決絕的意味,他大概也察覺到了今天這個環境,自己是逃不掉的。
「今天的目的就要達到了,不過還要再加一把火,讓他們看到我們的決心。」男人平靜地說道,「對不起,也許你是無辜的。但必須拉上你,才能讓這出戲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說得我渾身一個激靈。他估計是要用傷害被挾持者和自毀的方式,讓 A 區的人看到他的決心,與痛恨的嚴重程度。
「別啊沒必要,何必呢?犧牲自己真的沒有意義啊……」我緊張地做著勸阻,同時做出瞭如果他來真的,我一定會拼個魚死網破的決定。
男人不理睬我,只是對著前方大吼:「看著吧,看看你們的傲慢還能保持到什麼時候。」
說著他開始動手,似乎真的準備切開我的脖子。但電光火石間,一個東西朝男人拿著刀的手飛過來。
只聽見他痛苦地慘叫著放開了我,用另一隻手扶著那隻鮮血淋漓的手。
他的右手,赫然插上了一把刀。從刀柄來看,恰恰是我之前送祁時的那把刀。
身邊突然有道陰影蓋住了側面的光,我緩緩回身,只見面色冰冷的祁時冷冷地盯著男人,眼裡閃著嗜血的光。
陰鬱俊美的五官此時面無表情,蒼白的面容配上唯一帶著血色的紅唇,越發顯得瘮人。
整個人往外散發著黑暗危險的氣勢,似乎周圍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度。而一雙眼睛更是沒有表情地盯著男人。
那是一種看死人的眼神,帶著邪神般睥睨眾生的傲慢,似乎能夠彈指間取走他人性命。
我打了個寒顫。這樣的祁時,是我從未見過的。
但我又似乎見過一次。那是剛穿過來想要摸黑逃跑的時候,我還沒擰開門把手,一把菜刀就貼著我胳膊飛到防盜門身上。就差一點,就會削斷我的手。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死亡逼近的恐懼。但和這次比起來,簡直可以稱為小打小鬧。
而這,也許是真正的祁時。
傲然於世的頂級殺手,一個眼神就能讓人感到恐懼的危險「惡魔」。
祁時往前站了一步,把我擋在身後,森然地注視著挾持者。
而男人咬著牙拔出了手背上的刀,試圖去引爆身上的炸藥,但沒碰到就被祁時踢翻在地,冷冷地踩住了手。
「傷害她,你會死得很慘。」祁時輕聲地吐字,臉上是不加掩飾的危險。
男人想要掙扎,但祁時略微動了下腳。雖然看起來不太用力,但男人還是發出了慘叫。
我有些遲疑地喊:「祁時,等等。他應該不是壞人,也是 C 區的人。」
祁時停了下來,涼涼地朝我這邊看了眼,看得我雞皮疙瘩都快起來了,情不自禁地嚥了口唾沫。
祁時挪開腳,但目光依然死死盯著男人。只要對方要做什麼危險舉動,他就會在對方行動前解決掉對方。
保鏢和安保人員見情形穩定下來,也準備往這邊靠過來。男人看了眼周圍,露出一個苦笑:「失敗了嗎?費了這麼大的勁,這出戲還是沒有演好。」
但他很快收斂了那抹脆弱,用異常堅定的眼神看著前方:「不,這只是一個開始。一場特大好戲的,開始。」
然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出刀,往自己胸膛上捅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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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胸前迅速被鮮血染紅,估計因為肺部破裂,嘴角也流出了鮮血,很快就沒了聲息。
混亂中,我和祁時面面相覷,看到了他黝黑又深不可測的眼睛。
我和祁時,沒能攔住他的自戕之舉。祁時也許能攔,但對他來說,攔住這個想要拉周圍人同歸於盡的人並沒有什麼意義。
身後保鏢和安保人員圍上來,有人慌忙地去試探男人的鼻息。警笛聲越來越近,軍務司的人也趕到了現場。
身穿黑色制服面色嚴峻的軍人,被警戒線攔在場外的嘈雜人群,呼喊著「檢查犯人情況」「拆除炸藥」的聲音,警笛聲,外層攝像頭咔嚓咔嚓、人群議論紛紛的聲音……一切混亂地攪和在一起,不真實地像是電影裡的場面。
祁時拉了拉我的手,探究般地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