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馬之前,村裡接連發生怪事。
百餘隻雞一夕之間全被咬死。
白樺林忽然起了火。
夜裡有人看到,成群的黃皮子圍繞在我房前,虔誠叩拜。
村裡老人說,這是時辰到了,仙家來接我出馬了。
把我養大的老刺蝟卻早早託夢給我:
「二丫,你不可出馬。」
1
我把我爺曾交待的話告訴了寄住在我家的黃老太爺。
溜光水滑的黃皮子氣得炸了毛。
「個老刺頭,他才幾年道行啊?」
「你是我親口認定的出馬弟子,我說你行,輪得到他唧唧歪歪?」
東北這一帶,歷來有供奉胡黃白柳灰五位保家仙的習俗。
百年前,蟒仙柳家忽然失蹤。
時逢亂世,為保一方平安,元氣大傷的其餘四位仙家,選擇留在我們樺樹屯休養生息。
鄉親們感念它們的恩德,各自供奉香火,求得仙家庇護。
胡三太奶就是四家中道行最深的狐仙胡家。
不久前,她斷言我命裡帶緣,將來必定要出馬頂香。
可夢裡,我爺卻說了和她截然相反的話。
我一時有點糊塗了。
2
不怪黃老太爺生氣。
他本是黃家的保家仙。
不久前,黃家後人無德,聯合了山海關外的邪修,盯上了東北仙家們的深厚修為。
我因此險些喪命。
黃老太爺一氣之下,用了最決絕的法子,自行斷了和黃家的仙緣。
卻也因此承受了反噬,日漸垂危。
胡三太奶說,唯一的法子是尋個有緣人,立堂口,為黃老太爺出馬頂香。
我就是那個有緣人。
偏偏這個檔口,我爺跳出來不讓我出馬。
黃老太爺氣得直掏刺蝟窩,想把正在冬眠的我爺揪出來。
正在偷吃開心果的灰叔開了口。
「老刺蝟雖說道行淺,可白仙也有點趨吉避禍的本事,莫不是他看出什麼了?」
灰叔是四家中的灰仙,真身是鼠,對危險有天生的感知力。
黃老太爺接茬。
「他看出個屁,我看他就是心疼他孫女。」
見我一臉迷茫。
黃老太爺不知從哪掏出個雞翅膀,一邊氣咻咻地啃,一邊解釋:
「你當那出馬弟子那麼好當吶?」
「咱東北這地界,打著出馬仙名號招搖撞騙的不少,可貨真價實的卻是寥寥無幾。」
「就算我們幾個老傢伙在這當了這麼多年的保家仙,能入了我們眼,給我們當地馬的,也只有你一個小丫頭而已。」
我捧著臉蛋子,有點驕傲,「我這麼出息呢?」
黃老太爺一塊雞骨頭哽在喉嚨裡,咔咔咳了半天。
這才接著說。
「咱就說第一個條件,歷來出馬弟子,都難逃五弊三缺。」
「只這一條,就少有人符合。」
我聽我爺說過,出馬仙借的是仙家的力量,能窺探命理,助人消災解難。
其中的佼佼者,甚至能呼風喚雨,逆天改命。
也因此,他們不得不付出一些代價。
或是鰥寡孤獨殘的五弊,或是財命權的三缺,總要佔上一點。
我是被我爺撿來的孩子,從未見過父母,可謂是天生佔了五弊。
我撓撓頭,「那不是還差個三缺?」
黃老太爺斜睨了我一眼。
「就你那 X 唄賬單,就沒個還清的時候吧?」
「錢過如流水,正是應了三缺。」
我驚恐地抱緊手機。
不講不講。
3
黃老太爺吃完雞翅膀,心滿意足地抹了抹爪子。
「老刺蝟也太小看我了,我既選了你做我的地馬,哪怕舍了這條命,也必定護你周全。
」
地馬就是仙家選中的出馬弟子,出馬後就能請仙家上身,代為行使仙家的力量。
地馬的心越誠,與仙家的連結越緊密,能發揮的力量也就越大。
我對黃老太爺的話深信不疑。
當初若不是為了替我報仇,他也不必遭這些罪。
但我爺的話我也不能不聽。
正猶豫著,黃老太爺發了話。
「別在這瞎琢磨了,直接問問那老刺蝟得了。」
它說著說著,一雙黑漆漆的豆豆眼忽然變成金色。
我兩眼一翻,竟然睡著了。
迷迷糊糊聽見灰叔氣急敗壞地吱哇亂叫:
「你下回能不能提前打聲招呼?我差點讓這大胖丫頭壓成鼠餅——」
......
夢裡,霧氣繚繞。
我爺坐在炕沿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
老頭一向笑咪咪的臉上,罕見地嚴肅。
「你仙緣深重,本是天生出馬弟子,無論哪位仙家,都能與你心神相通。」
「可你命犯八難,若要出馬,會逢龍遇虎,處處劫難。」
「我不讓你現在出馬,是怕你遇到危險。」
他長長嘆了口氣。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丫頭,這一線生機如何把握,全看你自己。」
「記住,若要出馬,須等百鳳落,天火生,眾仙歸位,方能逢凶化吉。」
我聽的雲裡霧裡,正要再問,老頭卻被霧氣遮掩得看不清。
只恍恍惚惚聽見一句話:
「......爺爺只願我二丫,平安再平安。」
4
再睜開眼,我彷彿脫力一般。
灰叔擔憂地用小爪子摸摸我的腦門。
「早說讓你少吃多動,你瞅瞅,做個夢累成這熊樣。」
我抹了把額頭的汗,把我爺的話一五一十說給它們聽。
這回輪到灰叔迷糊了。
「嘰裡咕嚕啥意思啊?」
黃老太爺抖了抖鬍鬚。
「這老刺頭,一天天的,好好的話不會好好說。」
它用小爪子摩挲著毛茸茸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