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表演戀人_第十章 我想
我想,即使是再資深的狗仔,估計也想不到凌霄一夜間跑到了北方高原。
事情還得從凌晨說起——
我給凌霄發微信:「你答應說給我拍寫真的話還算數嗎?」
從不熬夜的凌霄居然秒回了一個「算」。
「就今天吧。」我趁熱打鐵,「你出來,然後找車牌號 919 的車。」
凌霄緩緩打出一個問號:「現在?」
然後又接受良好地問:「去哪兒?」
我聳聳肩,說:「當然去遠離喧囂的地方咯。」
看見皮卡後,他一貫平靜的臉也微微動容。
「怎麼樣?」我很得意,「旅行車已租好,路線也定製完成。」
凌霄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表情甚至可以算得上有些呆呆的。
一直到車子駛向高速,他才反應過來似的問:「你怎麼知道?」
這話問得無頭無腦,但是我聽懂了,心裡很得意地笑笑,臉上表情卻很無辜地看著他。
國民弟弟凌霄的心願很簡單,就是和朋友開車漫無目的地自駕遊。
這種本來很常見的事,對於他這種常年無休、少年成名的明星來說很難得。這麼多年,凌霄除了上學,基本所有空餘時間都在跑劇組。
這個心願是五年前,凌霄拿到第一個電視劇男主大獎時,接受雜誌訪談時所說。
我刷了他微博的每一條資訊,非常同情地發現,他這簡單願望,居然過了五年都沒實現。
23
我們的目的地是某省並不出名的一個雪山,高速開車約 29 小時車程。
在構思給凌霄拍的寫真時,我想來想去,總覺得最契合他氣質的環境,是雪山。
遠離現實的高海拔冰川,純淨的雪頂,深藍而一望無際的天幕,氣質凜然又純淨的美少年在漫天飛雪裡回頭……想想就美得驚心動魄啊!
然後,現實總是非常淒涼的。
先是走錯路,錯過一個高速口,導致浪費了三個小時,接著是我暈車,我也不知道二十多年從未暈過車的我,為什麼會在這個關鍵時候暈車,後面的路基本上都是凌霄在開。
好不容易才到達提前預訂的客棧,等了一個多小時老闆才姍姍來遲,直接丟過來兩張房卡。
「老闆……我訂的應該只有一個房間。」我緩緩開口,接觸到凌霄的目光,才欲蓋彌彰地說道,「是雙人床,住一個房間安全些。」
「反正沒人,給你們多送一間房。」老闆很闊氣。
雖然凌霄沒說話,但是我感覺他墨鏡下的眼睛又在笑。
然後我又得知了一個噩耗,這個季節只有山頂上才有積雪,下雪是不用指望了。
由於太累,當晚我沾床就睡著了,據凌霄第二天說,他晚上還敲我門來送夜宵,可惜我睡死了,沒聽到。
第二天一早六點,我還是按照原計劃起床,帶上攝影器材和凌霄,自駕進了雪山中。
尋尋覓覓,終於找到了把雪頂入境的最佳角度。更難得的是,這裡還有一個月亮形狀的巨大湖泊,像一滴眼淚般嵌在山谷之間。
如我所料,凌霄的氣質和雪山果然很配,有的照片裡,他隱隱透露出幾分與天地相容的神性,不像一個明星,反而像雪山中自由成長的神之子。
作為一個拿鏡頭的人,我從未這麼舒適地工作過。
「你表現力太強了。」我嘆氣,「本來七分的意蘊能被你表現出十分。」
「因為你今天和平常很不一樣。」凌霄笑,「很正經,我不得不拿出全部本領。」
「我正經起來很奇怪嗎?」我故作生氣。
凌霄只是笑,說起來奇怪,明明看訪談和影片,凌霄從不是一個愛笑的人。
即使是在少年的年紀,有著少年的外表,他也是所有少年裡,氣質最老成沉穩的那個。
彼時正是上午九、十點的時候,陽光穿過遠方灰色的薄霧,斜斜地映照在山林之中,就如一把刀刃鋒利的劍,將冰冷的世界劈開成兩個面,一面寒冷陰暗,一面和風暖陽。
而這面陽光也停留在凌霄的髮梢和身體輪廓上,讓他整個人都籠罩在這面美好得不真實的陽光濾鏡中。
時間彷彿放慢了,我看著它停留在凌霄光潔的臉龐上,鎖骨上,低垂的長睫上——
這個時刻,在遠離喧囂的雪山中,在明暗交界的陽光裡,宛如神子的少年對我一個人,露出毫無防備如同孩子般的笑臉。
按照職業習慣,我應該迅速舉起相機,拍下這一刻。
它放在微博裡,也許能被轉發上萬次;放在展覽館裡,也許能讓無數行人駐足停留;放在廣告頁上,也許能讓很多人下意識點選下單……
但這一刻,我沒抬起手,甚至沒看自己的相機一眼。
作為曾經立下心願,要記錄這個世界所有珍貴場景的攝影師,此時我生出了自己的私心,只願意眼前這一切都只為我所有。
半晌,我對著他也露出笑容,然後輕聲開口:「喂,凌霄,你知道嗎——
「我喜歡你。」
凌霄一愣,收斂了笑容,沉默地轉過頭,看向遙遠的雪頂。
不答應便是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