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尖謎蹤：綉里乾坤_第3章 線鋪密語
第3章 線鋪密語
午時的長安城最是熱鬧。
花解語穿過熙熙攘攘的東市，各色叫賣聲此起彼伏。她今日換了身不起眼的青布衣裙，髮間只簪一根木釵，活像個尋常繡娘。
”雲線鋪”的招牌在烈日下有些褪色，鋪面不大，卻收拾得極乾淨。花解語站在門口，望著那個正在整理繡線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張嬸。”她輕聲喚道。
婦人轉身，約莫四十出頭，面容溫婉，眼角卻已有了細紋。看見花解語，她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驚喜的笑容：”解語？快進來，外頭曬。”
鋪子裡瀰漫著各種絲線的清香，牆上掛著各色繡樣。張嬸引她到後間，奉上茶水：”有些日子沒來了，你娘...唉，你娘走後，這鋪子也冷清了許多。”
花解語捧著茶盞，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摩挲：”張嬸，我今日來，是想問些舊事。”
張嬸的笑容僵了僵，眼神飄忽：”舊事？都是陳年芝麻了...”
”關於我娘和鎮國公府。”
茶杯在張嬸手中發出輕響。她放下茶盞，走到門口張望了一下，才回來壓低聲音：”解語，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但我已經知道了。”花解語取出那幅血蠶絲繡品，”有人拿著這個來找我。”
張嬸看見繡品的瞬間，臉色煞白。她顫抖著手指觸碰那血色的絲線，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二十年了...它還是出現了。”
”您果然知道。”花解語心頭一緊。
張嬸用袖子擦了擦眼淚，起身走到一個上了鎖的櫃子前。鑰匙藏在繡線堆裡，她摸索了半天才找到。櫃子裡是個檀木盒子，開啟後，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個小紙包。
”這些都是你娘生前託我保管的。”張嬸的聲音發啞，”她說，如果有一天有人拿著血蠶絲繡品來找你，就把這些給你。”
花解語接過紙包，發現每個上面都寫著日期和人名。最上面的一個寫著”景和三年，鎮國公夫人”。
她拆開紙包，裡面是幾根極細的絲線，顏色各不相同，卻都帶著淡淡的藥香。
”這是密線。”張嬸壓低聲音，”用特殊藥汁浸泡過，只有在特定光線下才能看見上面的字跡。你娘說，這是她和鎮國公府的某種約定。”
花解語突然想起母親有個習慣——每次從張嬸這裡取繡線，都要在窗邊對著陽光看很久。原來不是在看顏色，而是在看隱藏的資訊。
”張嬸，我娘和鎮國公府，到底是什麼關係？”
張嬸嘆了口氣，走到門口再次確認無人偷聽，才回來坐下：”你娘年輕時，曾是鎮國公府的繡娘。”
花解語的手一抖，茶水灑在裙子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不可能。”她聲音發顫，”我娘從未提過...”
”她當然不會提。”張嬸苦笑，”簽了死契的繡娘，終生不得透露府中之事。況且...”她猶豫了一下，”她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什麼真相？”
張嬸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另一個盒子裡取出一塊繡帕：”你看看這個。”
繡帕上是幅極精巧的《百花圖》，在燭光下栩栩如生。但花解語一眼就認出，這是母親最擅長的”雙面繡”——正面看是百花爭豔，反面卻是幅地形圖。
”鎮國公府的地形圖？”她驚呼。
”不止。”張嬸指著圖中某處，”你看這裡，標記的是密道入口。而這條密道，直通皇宮。”
花解語的指尖冰涼。她終於明白，母親和柳青鸞守護的，不僅僅是鎮國公府的秘密，而是足以動搖朝野的驚天秘辛。
”黑衣人是誰？”
”我不知道。”張嬸搖頭，”但昨夜有人來過，問了同樣的問題。”
花解語猛地抬頭：”昨夜？什麼時候？”
”子時。”張嬸回憶道，”也是個穿黑衣的，聲音沙啞，問了關於你娘和鎮國公府的事。我什麼都沒說，但他留下這個。”
她取出一個小紙包，上面用血蠶絲綁著，裡面是一根銀針，針尾刻著五瓣梅花。
花解語認出這和柳青鸞給她的那根一模一樣。
”張嬸，我娘有沒有說過...如果她出了事，我該怎麼做？”
張嬸沉默良久，從櫃檯下摸出一個錦囊：”她說，如果有一天你問起，就把這個給你。”
錦囊裡是一塊玉佩，通體雪白，只在中心有一抹血色的紋路，仔細看，竟是朵五瓣梅花。
”這是鎮國公府的令牌。”張嬸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娘說，拿著這個，可以去城西的聽雨軒，找一個叫梅先生的人。”
花解語攥緊玉佩，玉質的冰涼透過掌心傳來。她突然意識到，母親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所有的線索都是為她準備的。
走出雲線鋪，花解語沒有直接回繡坊，而是拐進了城西的聽雨軒。茶樓後院，一個身著墨衣的男子背對門口撫琴。
”你來了。”男子轉身，面容清俊，右眼角下有顆淚痣，”從你出生的那天起，我就在等你。”
花解語攥緊玉佩：”您認識我？”
”當然。”男子取出一塊一模一樣的玉佩，”我是鎮國公府的倖存者，也是你母親用性命保護的人。”
”二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母親曾是鎮國公夫人的貼身侍女，也是密探。”梅先生嘆息，”鎮國公府血案是滅口，因為有人發現夫人透過繡品傳遞了足以顛覆朝野的秘密。”
他取出一個信封：”這是你母親留下的線索，但記住，每揭開一層真相，你就離危險更近一步。”
花解語接過信封，裡面是當年接觸過秘密繡品的人的名單，包括她母親、柳青鸞...還有失蹤的鎮國公府小姐沈清婉。
”您懷疑黑衣人就是沈清婉？”
梅先生沒有回答，只是望著院中的梅花：”天快黑了，你該回去了。記住，從現在開始，不要相信任何人。”
花解語走出聽雨軒時，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攥緊手中的信封，心中已有決定。無論真相多麼殘酷，她都要查到底。
因為這是母親用性命為她換來的機會。
街角陰影裡，一個黑衣人望著她遠去的背影，緩緩拉下了帽簷。月光下，露出一張蒼白的女子面容，右眼角下，赫然有顆淚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