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苟住!活着就好_第八章 人類似乎一直在努力對抗着自然
人類似乎一直在努力對抗著自然。
但我知道那都是徒勞。
我的童年是在一場輕易蔓延、輕易奪取性命的瘟疫中度過的。
印象裡,天空要麼耀眼、要麼陰沉,書中風和日麗的午後我從未見過。
我也看不清彼此的臉,更是難以記住過遇到的每個人。
我在人類製造的穹頂下度過了我的前二十八年。這裡一切都是人類為了生存而設計的。僅僅是生存,因為穹頂之外的世界,是目前的人類沒辦法存活的。
我的父母一直在為這種現狀而努力改變些什麼,耳濡目染下,我甚至覺得改變這種現狀是我們家庭的使命。
人,總不能一輩子都在穹頂下生活啊。
我父母的實驗和想法得到了一家國外研究機構的支援,因此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們舉家搬進了實驗室裡面。
在完成學業後,我和父母一起,沉迷在組合不同的序列的基因、測試研製的藥劑中。
那段日子是最快樂的,甚至結識了同樣志向、後來又成為了我的未婚夫的他。
一切美好被打破是源自支援我們的研究機構更換負責人,新上任的負責人十分厭惡這項全人類免疫更迭和進化的實驗,說我們耗費大量資金卻毫無顯著性進展。
在某一個深夜,我的父母急於需要最新的抗體資料,把剛剛研製出來的藥劑都扎進了自己的體內,然後走到穹頂的邊緣,偷偷開啟門走了出去。
他們在我的筆記本上留下了最後的方程式,就再也沒有回來。
果不其然,我被研究機構趕了出來,我抱著那本筆記,舉目無親的走在美國的街頭時,認識了一個女孩子同樣是留學的女孩子。她帶著她的貓出去做體檢,路過我身邊的時候,貓把爪子伸出了太空包,抓了一下我書包叮鈴作響的小掛件。
她真的是我見過最善良的女孩子,在異國他鄉,她讓我有了落腳的地方,也讓我對這厭惡的穹頂之下多了一份溫暖。
後來,她學成歸國,我也應聘到了她鄰市的一家研究機構,表面上是研究製藥,背地裡我暗藉著實驗室繼續完成改善方程式的工作。
她一直覺得我是醫生,我穿在身上那件白色的外套在她看來彷彿有著權威一樣。
但我總是沒有來由地、不喜歡她的貓。
每次我去鄰市找她,她總會拿出專屬於我的小棉拖、毛巾和印著圖案的水杯。
她是我見過最好的女孩子了。
她說自從她出生,就從未見過真實的藍天,也從未呼吸過自然的空氣。
我暗暗發誓,我一定要讓她,離開這混沌的穹頂
大概一年前吧,我把改良過的藥劑打進了我的未婚夫體內,排異反應良好,他甚至健談的跟我說等他從穹頂外面回來就帶我去吃一頓好的。
在一個很深很深的夜晚,我們偷偷進入禁區,你們知道的,只要是研究所,總有很多辦法開啟穹頂。
他站在出口,轉過頭看著我,說:「我不走遠,我很快回來。」
我突然想起我的父母,不知道很多年前的他們,是否有這樣留戀過身後被庇護著的虛假世界。
五天,一百二十個小時以後,他回來了。
他帶著蠟黃的皮膚、乾癟的嘴唇、灰白的眼球,但是,心臟仍強有力跳動,動脈血新鮮又有活力。
我知道,實驗可能成功了。畢竟他活下來了。
失去穹頂保護的世界,是強烈的紫外線和太陽耀斑發出的射線,足以殺死正常的細胞,混雜著有害、成分異常的空氣,混沌的洋流導致大氣中蒸發的水蒸氣都漂浮著讓人作嘔和不適的物質。
我拿著或許可能成功的實驗報告去找老闆,祈求換來一絲鼓勵。
他勃然大怒我居然揹著他的研究在做另一項研究,他罵我違背科學倫理,譴責我用人體實驗。
他給我下了通牒,要我收拾好手上工作、給我五天時間交接,讓我收拾包袱走人。
我的未婚夫抱著我,他乾瘦的手臂上,我能隱隱看見薄薄皮膚下,流淌著靜脈血的血管。
「方程式在我的基礎上,修改好了嗎?」他很輕聲的問我。
我點點頭,「但是樣本資料太少了。能活下來的例子目前就你一個。」
未婚夫沉思了一下,「你安心測試吧,其他的我來解決。」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麼,或許他去給我找實驗體了,可能又是小白鼠或者小白兔吧。
我浪費了很多無辜的小白鼠和小白兔,關鍵的基因片段必須是人。
但我沒阻撓,看著他拖著似乎乏力乾涸的身體,消失在門口。
某一個深夜,他回來了,告訴我,他給我找了一個龐大的試驗群體。
我心一沉。
偷偷找人黑進了鄰市的供水公司的監控影片,看見了戴著鴨舌帽的他,把大桶試劑倒進供水的輸送口。
腦子一片空白,如果成功了,可以開啟穹頂,如果失敗了,穹頂內外他們都將生不如死。
但未婚夫說:要想成功,總得付出些什麼,你想想你的父母。
我沉默了。
我的父母曾經苟延殘喘著在穹頂之外漂浮,直到耗盡他們能找到的能源,慢慢衰竭死去。
未婚夫最後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在穹頂的邊上,他一隻手耷拉在邊緣,一隻手依靠在穹頂透明又堅固的牆壁上。
我不清楚,他是想出去,還是想打破這個穹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