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萬英尺高空的情書_第2章 書籤
第2章 書籤
波音787的舷窗能調七種明暗度，林曉語總把31A旁邊的調到最暗。這樣沈聿看書時，她就能假裝整理行李架，偷偷看他睫毛在書頁上投下的陰影——像兩隻停在紙上的蝴蝶，偶爾扇動翅膀。
“曉語姐又在偷看31A帥哥啦？”小雅端著兩杯橙汁經過，杯壁的水珠滴在地毯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圓點，“今天他帶的書好像是本詩集，封皮是深藍色的，看著特文藝。”
林曉語猛地站直身體，後腦勺撞到頭等艙的行李架，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整理行李是工作。”她揉著後腦勺，聲音有點發悶，“去把28排的毛毯發一下，那位老太太昨天投訴說冷，今天特意穿了件貂皮大衣，別又說我們空調溫度低。”
“知道啦~”小雅拖長音調，“不過曉語姐，你說他是不是故意選你的航班啊？連續三週了，每次都是31A。”
“航班是系統隨機分配的。”林曉語推起餐車往前走，心跳卻像打鼓，“別瞎猜，好好幹活。”
平飛後供應午餐時，31A的呼叫鈴突然亮起，綠色的燈光在天花板上一閃一閃，像顆遙遠的星星。林曉語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圍裙，這才推著餐車走過去：“先生有什麼需要？”
沈聿指著面前的低鈉餐，眉頭微蹙，指尖輕輕敲擊著餐盒邊緣：“這是第幾次把藜麥飯說成低鈉餐了？你們的配餐系統是不是該升級了？”
“對不起對不起！”她慌忙道歉，“我馬上給您換……”
“不用了。”他從揹包裡拿出個保溫盒，深藍色的，上面印著個小小的飛機圖案，“我自己帶了。”開啟盒蓋的瞬間，一股清粥香氣飄出來，裡面臥著個心形的荷包蛋，旁邊還點綴著幾粒枸杞，像幅精緻的靜物畫。
林曉語的臉突然發燙，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您……您經常自己帶飯？”
“胃不好。”他舀起一勺粥，動作優雅，“航空公司的餐食，鈉含量超標200%，長期吃會得高血壓。”他抬眼看她，目光落在她膝蓋上，“你上次膝蓋的淤青好了嗎？那天看你走路有點瘸。”
林曉語下意識捂住膝蓋，制服褲料薄薄的一層，能感受到掌心的溫度：“好多了，謝謝關心。就是點小傷，我們做空乘的，磕磕碰碰很正常。”
“再正常也別硬扛。”他從書頁間抽出張便籤，遞過來，“這是我認識的骨科醫生電話，比你們公司醫務室靠譜。上次我侄子打籃球崴了腳，就是他看好的，沒留後遺症。”
便籤紙是米黃色的，邊緣有整齊的撕痕，像是從某個筆記本上特意扯下來的。林曉語捏著那張紙，感覺指尖都在發抖，便籤上的字跡清秀有力，和他本人一樣，帶著種沉穩的溫柔。
服務檯的電話突然響起，尖銳的鈴聲劃破了機艙的寧靜。乘務長的聲音帶著火氣從聽筒裡傳來：“林曉語！35排乘客投訴你態度差！趕緊過來處理！”
林曉語心裡咯噔一下，她把便籤小心翼翼地放進圍裙口袋，快步趕到35排。只見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正指著小雅罵，唾沫星子濺了小雅一臉：“你們這什麼服務！讓她給我倒杯香檳，磨磨蹭蹭半天！我要投訴你們！叫你們乘務長來！”
小雅眼圈紅紅的，手裡還端著香檳杯，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先生，我剛才正在給前面的乘客送餐，馬上就過來了……”
“馬上是多久？我等了整整三分鐘！”男人不依不饒，“你們航空公司就是這麼培訓員工的？一點時間觀念都沒有！”
“先生，現在是平飛階段，我們正在供應餐食，確實需要一點時間。”林曉語走上前，擋在小雅身前，“如果您需要香檳，我現在就給您倒。”
“現在才來？晚了！”男人一把揮開她的手，香檳杯掉在地上，碎裂的聲音在機艙裡格外刺耳，“我要投訴你！投訴你們整個機組！”
“這位先生。”沈聿不知何時站在了過道上，手裡還拿著那本深藍色封面的詩集，“欺負一個小姑娘算什麼本事？”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你誰啊？關你屁事！我可是金卡會員！”
“我是她朋友。”沈聿往前走了一步，不動聲色地把林曉語拉到身後，“金卡會員就可以隨便罵人？需要我幫你回憶《民航法》第151條嗎？擾亂客艙秩序可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還會被列入航空公司黑名單。”
男人的臉瞬間白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最終沒敢出聲，悻悻地坐回座位，掏出手機假裝看股票，只是手指還有點發抖。
林曉語看著沈聿的背影，心裡湧上一股暖流。她想起昨天媽媽發來的微信：“囡囡，周哲下個月結婚，你……要回來嗎？”當時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手機螢幕自動暗下去，也沒想好怎麼回覆。
“謝謝你。”回到31A時，她聲音有點哽咽，眼圈也紅了，“剛才真的……謝謝你。”
沈聿把詩集遞給她，封面是深藍色的布面，摸上去很有質感，上面印著燙金的書名：《二十首情詩與絕望的歌》。“送你。”他說，“第43頁有驚喜。”
林曉語接過書，感覺心臟快要跳出胸腔。她翻開第43頁，裡面夾著片銀杏葉書籤，葉脈清晰得像幅地圖，邊緣有些泛黃，應該是秋天收集的。書籤背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小字：“你的眼睛像未拆封的黎明。”
她的眼淚差點掉下來，趕緊合上書本，深吸一口氣：“我……我不能收乘客的東西。”
“這不是乘客送的，是朋友送的。”他看著她，眼神溫柔，“而且，這本書我已經看完了，放著也是浪費。”
落地後，乘客們陸續下機，林曉語站在艙門處送別，臉上掛著標準的微笑。當沈聿走過時，他低聲說：“明天我還會坐這班飛機。”
林曉語的心猛地一跳，還沒來得及回應，他已經消失在通道盡頭。她回到機艙收拾，在31A座位下發現個小盒子，白色的，上面繫著淺藍色的絲帶。開啟一看，是隻陶瓷咖啡杯，杯身上畫著架正在穿越雲層的飛機，旁邊還有一行小字：“願你的天空永遠晴朗。”
小雅湊過來看熱鬧：“曉語姐！他肯定是對你有意思！這都送杯子了，諧音“一輩子”啊！”她戳著杯子上的飛機圖案，“畫得還挺像那麼回事兒！”
林曉語把杯子緊緊握在手裡，陶瓷冰涼的觸感讓她冷靜了一些。她想起自己床頭櫃上那隻裂角的咖啡杯，用了三年，一直沒捨得扔。也許，是時候換個新的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