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半世歡_第二十五章 與祁晏告別那日

與祁晏告別那日,夙岸將宛冬抓來馬車上等著我時,宛冬眼疾手快地把嫁衣偷偷帶來了。

「來者何人?可否讓一讓我兒的路?」是老侯夫人,阿衍的母親。

我從馬車裡探出身子,宛冬扶著我一步步走下去。

老侯夫人一見我,不可思議道:「阿衡,是你嗎?」

我在眾人的注視下穩穩當當地走過去,將手上的鳳血玉鐲摘下還給老侯夫人:「抱歉,夫人,是阿衡配不上。」

老侯夫人搖搖頭,親手將鳳血玉鐲戴回我的手上:「阿衍給你了,就是你的東西,是我兒沒福氣,娶不到你。」

我聽到人群中有人在議論我的身份與穿著。

我毫不在意地走到阿衍的棺槨前,伸手摸了摸,好像在觸控阿衍的臉頰一樣。

我忍不住紅了眼眶,從大袖裡滑出一把匕首,抵住脖頸,喃喃道:「阿衍,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我來找你了。」

我脫力地倒在阿衍棺槨上時,彷彿落進了他的懷抱。

我沒有回去上京。

【番外?祁晏】

我是大周的六皇子祁晏,我的母妃是大周最受寵的良貴妃。

從我有記憶起,我便獨自住在皇子所裡,由乳母照料著長大。

許是因為我有一雙遺傳自母妃的琥珀色眼睛,所以祁曄去陪母妃時偶爾會派人將我接到未央宮,可母妃從未對我笑過,也從不抱我。

我不懂,為什麼我的兄弟都可以在各自的母親身邊享受疼愛,只有我是這樣呢?

後來乳母告訴我,母妃是戰敗國送來和親的公主,而母妃早有婚約在身,是母妃一眼相中的狀元郎。

我明白了。

九歲那年,祁曄忽然摸著我的頭對母妃道:「元舒,你覺得讓晏兒娶盛家女兒如何?」

母妃表情陡然一變,兀地將我扯到她身後,顫抖著身體:「我不同意。」

祁曄冷了神色:「咱們兒子做大周未來的皇帝不好嗎?」

我有些茫然,做皇帝和娶盛家女兒有什麼必然聯絡嗎?

母妃為何如此失控?

她真的討厭我到不願意讓我做皇帝嗎?

母妃慘然一笑,蹲下身抱著我:「陛下,你告訴我,做皇帝真的好嗎?」

「做皇帝,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女人,不是嗎?元舒。」

話音未落,祁曄緩緩朝母妃伸出手。

母妃抱著我的手洩了力氣,盯著祁曄看了半晌後,母妃將手放在祁曄的掌心裡。

祁曄滿意地扶起母妃,將母妃往寢殿裡帶。

我大概明白了什麼,默默行禮告退。

母妃沒有回頭看我。

我回到皇子所後,冷不防朝乳母問道:「乳母,你知道盛家女兒嗎?」

乳母一怔,旋即緊張道:「六皇子,您這是從哪裡聽來的?可不興提到盛家女兒啊。」

我心中的怪異愈甚:「你只需如實告訴我。」

乳母嘆了口氣,慢吞吞道:「兩年前盛太尉的獨女出生,天府星動,於是有傳聞說『盛氏獨女,天命成凰』。

「奴也是擔心您貿然提到盛家女兒,被有心人聽了去告到陛下那裡,說您有不臣之心啊。」

盛氏獨女,天命成凰。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這八個字。

只覺好笑。

十三歲時,我已經偷偷學會了很多東西,但表面裝得資質平庸,在一眾兄弟中並不出彩。

聽聞盛家女兒病重離京休養,上京上下議論紛紛,大都稱天生鳳命也不過如此,說不定盛家女兒此赴西北,再難回來。

我倒以為,盛太尉這是明智之舉。

也不知這六歲的女童能不能受得住西北風沙之苦。

後來我認識了蘇蘅。

準確地說,是我主動去接近蘇蘅。

九卿奉常之女,是祁鈺的目標之一。

當時祁鈺和祁泫已經先後娶了側妃,只為爭奪儲君之位有穩固的家族背景。

我好像什麼都沒有。

只有母妃的漠視和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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