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易笙安_第四章 第六十天

第六十天,蘄州城內的瘟疫雖未完全滅除,但已在可控範圍內。

第六十一天,姐姐傷勢初愈,已被準允離床,並可以小範圍地走動。

……

第七十天,我決定帶姐姐離開蘄州。白守竹與我們同行。

姐姐說,安安,你不要怪他們。

我說好。

我真的不怪他們,可是我心裡難受。

我不願讓姐姐留在蘄州養病。

離開蘄州的那天,已是夏末,是個難得的大晴天。陽光穿過雲層照在人群中,照亮了蘄州的蓬勃生氣。

百姓自發地守在出城必經的路上,給我們送行。

我在城門看見了一些熟悉的面孔,記憶中我在那個嘈雜恐懼的黑夜裡見過。他們很瘦,黝黑的手不安地交叉在一起,囁嚅著嘴想說些什麼,最終什麼也沒有說。

我們與蘄州漸行漸遠的時候,我撩開車簾探出頭,往後看了一眼。

碧空如洗的藍天下,安靜又熙攘的人群一直站在那。

距離拉長了我的視線,我沒有看見人群的盡頭。

6

白守竹將回京路程推進得很慢。我很滿意。

緩慢的路程利於姐姐將目光放在自然風光,以療愈身心的傷。

白守竹也像我們的兄長似的陪伴著我們。

我們經過了許多城池,湊過小鎮趕集的喧囂,蹭過鄉村成親的喜事,走過江南的園林,也上過西湖上搖曳的畫舫。

脫離蘄州的白守竹,渾然不像暴亂那夜的閻王,如墨君子,溫文儒雅。

那日姐姐雖被護衛捨命護著,但早已昏過去。

所以姐姐一直以為他本質上就是個溫文儒雅的君子。

君子端方。

七夕那夜,我們到達涼州,距京城僅有三天路程。

涼州橋上,我沉迷絢麗多姿的河燈,一個轉眼,身旁唯餘婢女護衛,眼前彷彿還有姐姐與白公子離去的殘影。

公子如墨,美人如玉。

我遲鈍地意識到,白守竹想做的不是兄長,他想做的是姐夫。

我面無表情地一個人放了十盞河燈。

希望我的河燈能把下游姐姐和某人的河燈擠得無路可逃。

晚上姐姐回來後,一臉心虛地來見我。

我盯著她不說話。

臉上重新長了些肉的姐姐,眨巴著些許怯的眼睛悄悄看著我。

罷了罷了,我舉起雙手投降。

然後姐姐狡黠一笑:

「我就知道安安最好啦!」

……

我倆回京後,孃親好一頓生氣,將我們禁足一月。

但這止不住某人的相思。

白府藉著蘄州情誼時常攜禮來拜訪,每次叨擾的人中都有白守竹。

至於禮物也夾帶私貨。

於是在姐姐收到一大批珍奇的同時,我也被愛屋及烏地送了許多小玩意兒。

「……」

我的心情很複雜,我不討厭白守竹,我覺得有手段的人才能護住我的姐姐。

我一直記著,在蘄州,於亂民中,是他護住了我們。

但我著實不想天天看著他們你來我往。

於是我自告奮勇去幫孃親打理庶務。

眼不見為淨。

7

十五歲,我們的及笄禮辦得盛大而隆重。

孃親是我們的主行笄者,為我們綰髻加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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