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上京趕考,半年後派人送來一封休書。
附帶二兩銀子,說是給我的補償,讓我好自為之。
我握著那二兩碎銀,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整個人如墜地獄。
被拋棄的羞憤和絕望,讓我幾欲尋死。
就這時,一個滿頭珠翠的老太太突然憑空出現。
「為個狼心狗肺的畜生掉眼淚,你的眼淚這麼不值錢?」
「許東珠,你可是未來的大幹首富!」
1
來送信的小廝穿著京城時新的綢緞料子,捂著鼻子站在我家破敗的院門外,連那破木檻都不願意跨進來一步。
「許氏,沈大人已經高中,還得了盧尚書的賞識,不日就要迎娶盧家千金。」
「這二兩銀子是大人給你的補償,望你好自為之,可別想著去京城丟他的臉!」
小廝把休書和銀角子扔在地上,轉身跨上馬車揚長而去。
初春的風夾著料峭的寒意。
我蹲在地上,將那沾了泥土的休書撿起來。
紙上的字跡鐵畫銀鉤,是我拿熬瞎了眼睛拼命繡花換來的筆墨錢供他練出來的。
七年。
我在沈家做牛做馬,伺候癱瘓的公公,給刁鑽的婆婆當牛做馬。
沈涼進京趕考的盤纏,都是我在隆冬臘月替人浣紗,一文一文攢出來的。
現在,他功成名就,用二兩銀子買斷了我這七年的血汗。
我握著那二兩碎銀,看著自己粗糙的雙手,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哭什麼哭?二兩銀子就給你打發了?!」
一聲厲喝在院門口平地炸響。
一個滿頭珠翠的老太太突然憑空出現。
她穿著一身暗金色的蜀錦長袍,拄著一根極品紫檀木柺杖。
那身氣派,比我見過的縣太爺還要威風百倍。
她大步走到我面前,眼睛直直地看著我,一字一句說得斬釘截鐵:
「許東珠,不許哭,你可是未來的大幹首富!」
我愣在原地,眼淚掛在臉頰上,根本反應不過來。
老太太毫不客氣地用柺杖敲了敲我手裡的休書。
「為個狼心狗肺的畜生掉眼淚,你的眼淚這麼不值錢?」
我不認識她。
全村上下,連鎮上最富有的鄉紳家,也找不出這樣一位尊貴的貴客。
「老夫人,您認錯人了吧,我只是個被休棄的農婦,連明天的米都買不起。」
老太太冷笑一聲,目光銳利地盯著我。
「我沒瞎,你就是許東珠,鎮東頭柳樹巷最會打算盤的那個丫頭,十歲就能幫著貨郎理清爛賬……怎麼嫁了個人,連腦子都跟著嫁沒了?」
我十歲那年確實幫路過的貨郎算過賬,當時貨郎誇我是天生的賬房苗子。
但自從嫁進沈家,婆婆說女子無才便是德,我就再也沒有碰過算盤。
老太太一把奪過我手裡的二兩銀子,嫌棄地掂了掂。
「七年青春,二兩白銀。一兩銀子一千文,七年兩千五百五十天,你每天就值不到一文錢!」
「你在鎮上僱個挑糞的苦力,一天還要十文錢,許東珠,你這七年真是虧到姥姥家了!」
字字句句,生生撕開了我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院子裡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婆婆聽到動靜,從正屋裡衝了出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老太太手裡的銀子,兩眼放光,立刻撲上來搶。
「你這老瞎婆子拿的什麼東西!快給我拿來!」
2
婆婆平日裡作威作福慣了,伸手就要去抓那銀塊。
老太太站在原地連退都沒退一步,手中紫檀木柺杖猛地一揮,重重砸在沈婆子的小腿骨上。
「哎喲!」婆婆痛呼一聲,直接撲通跪在地上。
「哪裡來的老妖婆,敢在沈家撒野!許東珠,你是個死人嗎?還不把她趕出去!」
婆婆坐在地上撒潑打滾。
我本能地想要上前去扶她,這是我七年來刻在骨子裡的順從。
「站住!」
老太太一聲暴喝,用柺杖死死抵住我邁出的一條腿。
「你已經被休了,現在去扶她,是以什麼身份?倒貼給她沈家的奴才嗎?」
我渾身一震,腳步硬生生僵在半空。
是啊。
我已經被休了,和沈家再無瓜葛。
婆婆見我不動,索性坐在地上拍著大腿號喪。
「沒天理了!你這個下賤胚子竟然聯合外人欺負婆婆!」
「我在屋裡都聽見了!我兒已經在京城當了大官,你這個下賤胚子已經被他休了!那你就不再是我沈家的人!」
「這二兩銀子是我兒送回來的,就該給我!你趕緊給我交出來,然後滾出沈家!」
我看著沈婆子那張貪婪的臉,七年來起早貪黑、挨餓受凍的一幕幕閃過。
我為了省下半口乾糧留給她吃,自己餓得吃草根。
她卻覺得這一切理所當然,甚至連這二兩散碎銀子都要奪走。
老太太轉頭看向我。
「許東珠,你還要繼續當這個賤骨頭嗎?今天你若是把這二兩銀子給她,我轉頭就走,你就在這個爛泥潭裡爛一輩子!」
老太太的話極其刺耳。
我死死盯著地上的休書,那上面「一別兩寬,各生歡喜」八個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不。
我不想爛死在這裡。
我轉過身,大步走到老太太身邊,從她手裡拿回那二兩銀子,然後冷冷地看向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