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我的二狗子_第二章 回到這裡
回到這裡,我就不能如在鄉下那般單純恣意了,也不能再像從前那般軟弱順從了。
接受了自己是不被愛的這個事實,反而輕鬆多了。
六年時間,我看清許多事,也該學聰明了。
我站在府前,深吸了一口氣,如果不是為了嫁人,我寧願在鄉下住一輩子。
沒想到父親竟親自出府迎接我,「霜兒終於回來,快快進府吧。」
他這樣和煦的態度,讓我十分驚訝,猶記得當初溫如雪落水,他朝我揮來的鞭子毫不留情。
溫如雪嚶嚶哭泣,母親把她護在懷裡,半點也不信我。
父親滿臉怒容,讓人將我送去鄉下思過,說他沒有我這樣蛇蠍心腸的女兒。
現在這樣的態度是我沒想到的,我乖巧地屈膝行禮,「父親。」
「回來了就不要見外,這本就是你的家。你祖母和母親也想你了,她們在前廳等你。」
他這樣說,但我卻不敢這樣想。老夫人對我這個孫女可從來沒有正眼瞧過,她一心想要的是能繼承侯府香火的孫兒。
跟著父親進了前廳,老夫人已經沒有幾年前的硬朗,佈滿皺紋的臉上帶了笑意,我上前行禮:「銀霜給祖母請安,祖母身子骨可好?」
老夫人道:「好好,好著呢,你回來了就好。」
我又轉向她身邊滿頭珠翠的婦人,「見過母親。」
母親笑著朝我招手,「快過來讓母親看看,眨眼就長成大姑娘了。」
眨眼?我孤苦無依地捱過漫長的六年,在她眼裡不過是眨眼之間。
母親只喜歡姐姐。因為我晚了一個時辰出生,使她身體虧損嚴重,再也不能生兒子了。祖母磋磨,父親納妾,她把所有的不滿發洩在我身上,動輒打罵。
今天這樣對我和顏悅色的笑,倒是難得。
我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洩露,聽話地走到她面前,任她打量。
旁邊一位嬌俏明豔的姑娘,聲如黃鶯,「妹妹,你回來了,咱們姐妹可算有伴兒了。」
這就是我的姐姐溫如雪,通身高門貴女的氣派。她可不需要我做伴,母親打罵我的時候,她會幫忙薅我頭髮,咒我去死。
那年我作了一副畫,被夫子誇了幾句有靈氣,她就跳進荷花池裡冤枉我害她,以致我被放養鄉下。
「姐姐,你真美。」
她掩唇一笑,「妹妹這是在誇自各兒嗎?我們可是長得一模一樣呢!」
皮相一樣,心性卻截然不同,我皮笑肉不笑,回道:「姐姐氣質出眾,妹妹粗俗不堪,怎敢跟姐姐比呢?」
父親開口道:「以後你倆便住一處,多跟你姐姐學一學,省得來日進了宮,教人笑話。」
「進宮?」我滿臉不解,難道我那夫君是宮裡的……太監?
父親解釋道:「霜兒,此次接你回來,正是為了送你入宮。侯府已沒落至此,再不想想辦法,怕是要被皇上削了爵位。為父本是想送你姐姐進宮的,但容王前幾日跟我說,有意跟侯府聯姻。所以,只能你進宮了。」
這句話我思索了半晌才明白其中意思,父親為了保住爵位,要送女兒入宮。
皇上我知道,比父親還大,那,「容王是誰?」
「你在鄉下自然不知容王。容王弱冠之年就已能力過人,剿匪賑災深得民心,近來又緝盜匪清汙吏,掌管著城防,人人都說他成為儲君的可能性最大。若你進宮,在皇上跟前為容王說說話,那便是萬無一失,你姐姐嫁給他,將來就是皇后,咱們侯府才算是真正的一飛沖天,貴不可言了。」
聽父親這樣說,我隱隱覺得容王大概也許可能,就是我的二狗子。
「父親,容王可點名說他要娶的是姐姐?」我按耐不住問出聲。
「那還能有錯?他親口說想與侯府結為姻親,問我女兒可有婚配。」父親心裡只有姐姐,似乎不記得我也是他的女兒。
「霜兒不必嫉妒你姐姐,你入宮便是身份尊貴的娘娘,下半輩子榮華富貴,衣食無憂。這還得多謝你姐姐呢!」母親認定我是嫉妒姐姐,對我講了一番大道理。
「可皇上年紀比父親都大……」
祖母重重地將茶杯磕在桌上,「別身在福中不知福!皇上是天子,能伺候皇上,是你的福氣,哪有你挑剔的份?」
「可容王……」
「容王不是你能肖想的,你在鄉下六年,教養學識,眼界心智,沒一樣配得上容王。你姐姐卻是樣樣出眾,與容王堪為良配!你要有自知之明!」父親沉了臉。
「我不想入宮!」我再次表明自己的態度。
「由不得你!沒想到六年了,你還是這般冥頑不靈!你若不肯入宮,為父就把你嫁給商人,生你養你一場,總得換回本錢吧?至於進宮,你還有庶妹,這等好事並非非你不可!為父這是給你機會!」
這是我的父親,這樣威脅我,逼迫我。
「我早就說生丫頭沒什麼用,眼看著侯府日漸沒落,她還這般忤逆不孝,早知當初生下來就該溺死!」
這是我的祖母,輕我,賤我。
「霜兒,為娘辛辛苦苦生下你,你就不能為了爹孃,為了侯府,犧牲一下自己?」
這是我的母親,用生恩道德綁架我。
「妹妹,姐姐只求你這一次,以後你想要什麼東西我都讓給你,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好不好?」
我的姐姐哄騙我,哀求我。
我只覺得胸口堵得慌,我早知道他們冷漠無情,卻還是再次替自己感到悲哀!
「這事讓我先考慮考慮,我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