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鹽選 _ 人間「狐狸精」:帝國之花南造雲子_第三章 我們急忙追上去搶救車上人員
「我們急忙追上去搶救車上人員,發現車內坐著的是已經身受重傷的英國駐華大使許閣森。
「谷正倫在最後一刻,成功勸阻委員長沒有按原計劃乘坐這輛車上路。
「委員長坐車遇刺,我的推測成真。回到南京後不但谷正倫來了,就連戴笠老闆都親自跑來詢問案件調查進度。大家商量了一晚上,戴老闆最後還是拍板要放長線捉大魚,要搞清楚黃浚在跟誰接頭、日本在南京的間諜網如何運作,否則萬一日本間諜們還有後手,委員長的安全依然難以保障。而要釣大魚,對反間諜手段一無所知的黃浚就是最佳的『魚餌』。
「又跟蹤了黃浚幾天,他果然又跑去了溫泉招待所找廖雅權。鬼混一夜後,照舊是第二天一大早離開。跟蹤他的兄弟跟著他一路回家,總覺得黃浚跟昨天晚上進去時有些不一樣。直到黃浚進了家門,這位兄弟才恍然大悟:黃浚早上離開時頭頂上多了一頂紫色的禮帽!
「那紫色的禮帽一定有其他的暗示!
「這位兄弟趕緊把這個異常情況報告了上去,等我趕到的時候,黃浚已經帶著那頂紫色的禮帽出門了。我們跟著他一路到了一間咖啡館,只見黃浚從容不迫地將禮帽跟外套放在了門口的衣帽架上,進門點了一杯威士忌若有所思地喝著,一副在等人的樣子。
「在這種公開場所明目張膽地接頭?我一時間被弄得有點懵,正準備派人進去看看是不是黃浚又跟玄武湖那次一樣,用威士忌或其他什麼東西在打暗號時,早上跟蹤黃浚的那位兄弟突然捅了我一下,用手指著咖啡館的衣帽架,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我定睛一看,只見衣帽架上並排掛著兩頂紫色的禮帽,一模一樣!
「接頭的方式終於被發現了,我把人全撤出了咖啡館,在外面隔著玻璃等著。過了一會,黃浚還在裝模作樣地等人,旁邊包廂裡卻出來了一個小個子男人,慢條斯理地走到衣帽間開始穿衣服,同時極其自然地拿起了黃浚的禮帽戴在頭上走了出去。
「等這個人走過咖啡館的街角,脫離黃浚視線後,我們一擁而上抓住了他,然後從禮帽的夾層裡取出一張摺疊的信紙。我開啟看了一眼,就知道黃浚死定了。
「再往後的事情就簡單了。為了防止走漏風聲,我們決定先斬後奏,我直接去黃浚家裡抓人,而谷正倫則調集南京警備司令部的力量去抄溫泉招待所。
「在審訊室裡,黃浚幾乎是毫無抵抗就竹筒倒豆子一樣全招了:原來黃浚早年也曾留學日本,剛好跟當時日本駐南京總領事須磨彌吉郎是早稻田大學的同學。一次在須磨那裡做客時,就遇到了假裝是須磨侄女的『廖雅權』,黃浚當場就被迷得五迷三道,開始頻頻跟這個『廖雅權』約會。後來一次約會中自己莫名其妙地就酩酊大醉,等醒來的時候『廖雅權』已經從自己的隨身皮包裡翻出了自己違規從行政院機密室帶出來的機密檔案,並向自己表明了她日本間諜的身份,本來是藉著職務之便,小打小鬧地做一些情報倒賣生意。『廖雅權』一方面威脅他說要去行政院告發他,一方面又花大價錢買了他那份檔案,同時又是柔情似水地要跟他『夫唱婦隨』,一來二去,自己一方面有了把柄被人攥在手裡,另一方面他也實在難以割捨『廖
雅權』的那份柔情,慢慢也就糊里糊塗地泥足深陷難以自拔了。
「後來,『廖雅權』說她得罪了南京城裡的大人物,要是在南京城被這位大人物發現會很危險,要求黃浚給他編造一個新身份,幫他藏到市郊去。於是黃浚就幫她製作了全套的簡歷跟保單,將她安排在了湯山的溫泉招待所。
「他們每次見面時,廖雅權都會讓他去搜集一些情報,然後告訴他接頭地點及方式,他等於從頭至尾都只是跟廖雅權單線聯絡,根本不知道情報要給誰,會去哪裡,就連封鎖長江的情報洩露那次,廖雅權也只是給了他一個電話號碼,要求他第一時間打這個電話……
「我聽完心裡一陣沮喪:原來黃浚根本就是一個隨時可以放棄的棋子,根本沒有接觸到日本間諜網的實質。而真正聯絡著這張間諜網的,應該就是那個廖雅權。
「想到這裡,我算了算時間,突然心中一動,問黃浚:『她說得罪的南京城裡的大人物,是不是戴季陶?』
「黃浚有些茫然地點了點頭,一副『我還沒招你咋知道』的表情。
「我長出了一口氣,一切都對上了!廖雅權就是南造雲子!
「案子算是破了,但是我的好奇心卻被勾了起來,想看看這個狐狸精到底長啥樣?
「東北的那幫兄弟說她嫵媚動人,在戴季陶口中是楚楚可憐,在黃浚口中卻是清純脫俗。一個女人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副面孔?
「結果這個好奇心,直接害死了我的把兄弟。」
四、逃之夭夭
「當時谷正倫抄了溫泉招待所,抓了南造雲子一個正著,直接就扔進了警備司令部的監獄裡。黃浚很快以叛國罪被槍決了,南造雲子卻一直在監獄裡關著,據說戴局長一定要在她口中挖出日本在南京的整個間諜情報網才肯罷休。
「警備司令部監獄的典獄長是我在法政大學讀書時的上下鋪,也是我這輩子唯一結拜的把兄弟,我就天天纏著他放我進去會會這個狐狸精。結果一來二去反而把他的興致也勾了起來,說這個人犯是谷司令跟戴老闆都吩咐過要嚴加看管的重犯,外人誰都不能見,不過哥哥我可以親自去幫你看看,回頭告訴你到底長啥樣。
「等到後來,我問他見了沒,他卻總是支支吾吾,說等等再說。
「這一等就等到了12月,日軍已經從上海一路打到了南京城下。12月7日南京城外所有外圍陣地全部失守,委員長乘飛機撤離南京,臨行前下令處決監獄裡的所有死刑犯。
「因為當時警備司令部人手不夠,我們也被緊急抽調去協助警備司令部監獄處理犯人,那一批要處決的犯人名單上就有南造「到了刑場後,我們負責外圍警戒,監獄的行刑隊負責執行槍決。我因為還懷著那份好奇,所以特意在犯人隊伍裡找南造雲子的身影,但始終沒有找到。
「直到行刑官喊南造雲子的名字,一個人影被帶上刑場時,我心裡咯噔一下:雖然只是3年前的驚鴻一瞥,但不論是身高還是體格,這個背影絕對不是我當年在戴季陶書房中看到的那個!
「我繼續在刑場中尋找我把兄弟的身影,也沒有找到,我知道事情要糟,趕緊帶著人就往我把兄弟家裡趕。
「結果趕到的時候已經晚了。我們推開院門,發現我把兄弟就死在院子裡,應該是從屋內往外跑的時候背後中槍死的。我抬頭往屋裡看了一眼,只見一個長頭髮的女人身影在門口一閃,然後子彈就劈頭蓋臉地打了過來。
「說起來不得不佩服日本玄洋社,培養出來的間諜真是全才,我原來以為南造雲子就是個色情間諜,沒想到射擊技術也這麼過硬。那個南雲造子前5槍直接放倒了我3個兄弟。
「我們當時去得匆忙,這一組13個人只帶了7把手槍,而日本間諜在南京城內真可謂是苦心經營,房間裡也不知道到底有幾個人在射擊,居然長短武器都有,我那整整一組兄弟退到院門口只剩下4個能喘氣的了。
「當時院子旁邊就是36師的陣地,聽見我們這邊激烈的槍戰聲,36師那邊也開始不斷鳴槍警戒。我生怕放跑了南造雲子,一咬牙,讓我剩下這4個兄弟在門口死頂,自己拿著證件跑去36師跟他們說有日軍滲透進來了,讓他們對著那個院子用迫擊炮直接打!
「36師陣地上的82mm迫擊炮真不含糊,幾炮下去連房帶院子就都不見了。等我再跑回去時,我的那組兄弟就只剩下兩個還活著了……
「這時候已經是12月9號佛曉了,我跟36師計程車兵藉著清晨的微光在廢墟上簡單搜尋了一下,房間裡起碼擊斃了四個人,裡面至少有一個是女人。但這時候日軍已經攻到了光華門外,炮彈直接打進了城,36師說繼續搜尋太危險了,還是先隱蔽吧。我想著既然有一具女人屍體,那就應該是南造雲子了,於是也同意暫時撤退。
「為了殺這個狐狸精,不但賠上了我把兄弟,還賠上了我幾乎一整組人的性命,36師計程車兵走後,我不由得在廢墟上放聲大哭了一通,最後還是被我那兩個還活著的下屬連拉帶架地渡過了長江。
五、魑魅現形
陰影裡的人把這段往事講完,上海霞飛路這棟獨立小樓外也傳來了佛曉的雞叫聲,跟那段往事結束的時間剛好接續,讓屋內的幾個人一時間都有一種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觸。
陰影裡的那個人也彷彿心緒難平的樣子,從窗簾下的座位上站了起來,在屋裡踱了幾步。藉著窗外的晨光,阿九突然看清了他的臉,驚得猛一舉手:「你!你不就是偽上海警察局的……」
「鎮靜!」文強不耐煩地揮了一下手,「時兄弟自己人!潛伏!明白?」
這位「時兄弟」倒是滿臉微笑地對著兩位殺手:「所以,人吶,有時候一念之差就會鑄成大錯,我那位把兄弟就是被我攛掇得多看了那狐狸精一眼,結果不但害了自己性命,還連帶著送走了我11個兄弟,戴季陶、黃浚又何嘗不是如此?所以年輕人,有時候一步走錯,就是步步走錯啊!」
說話間,3個人目光一撞,這是整個晚上幾人的第一次對視,一時間誰都不肯扭過頭去。
「就這樣吧,給重慶發報:查南造雲子確已擊斃。日方為影響士氣,尚在掩飾,足見對其打擊之大。」身後的文強說話了。
「就這樣吧。」文強又重複了一遍,帶著一絲疲憊,站起了身。
3個人錯開了眼神,組長定了定神,向著文強點了點頭,帶著阿九無聲地走進了旁邊的房間。
「就這樣吧。」文強又對著「時兄弟」點了點頭,出了門。
1942年後又過了3年,抗日戰爭結束了。又過了4年,解放戰爭也結束了,不管是上海還是其他地方都終於迎來了難得的安但文強卻不得安寧。1949年1月在淮海戰役中被俘後,文強輾轉多處,終於在1950年春,被送到北京的功德林——戰犯管理處。
但不管在哪裡,文強都可以說是最「死硬」的戰犯之一,堅持不肯認罪,不肯寫任何悔過書。
如此僵持了幾個月,有一天管教告訴他,有人來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