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入殮師_第三章 我感嘆
我感嘆,看來這對夫妻,要麼是老來得子,要麼是痛失愛女一夜白頭。
無論是哪一種,都足夠令人唏噓。
我恭敬地走到他們面前,鞠了一個躬:「您好,我是一名入殮師,前一週為您的女兒整理過儀容儀表,我想告訴您的是,從我近五年的工作經驗來看,您的女兒走得十分安詳,沒有任何痛苦,希望……」
還沒講完話,我就被程思明拉出了會議室。
我看見他向來面無表情的臉上有震怒的模樣,他甩開我的手腕,低聲吼道:「你到底在幹什麼?我讓你見她的家屬,不是為了讓你刺激他們的!」
我有些不解地蹙起眉:「這會刺激到他們嗎?可是,面對孩子的死亡,走得安詳和沒有痛苦,應該是最好的安慰了啊。」
我又接著解釋:「往日里,我們幫助死者整理好儀容儀表後,都會這樣安慰家屬,我以為這次也一樣……如果會帶來誤會或者麻煩,我立刻進去道歉。」
我又將同樣的話解釋給黃雨薇家屬。於是我便坐在會議室中,看程思明和劉煒向黃雨薇的家屬解釋她的死因和目前的辦案程序。
「這是我們這次屍檢的時候檢測出的化學成分。」
「伯父你看,上面我用熒光筆標出了幾個顯眼的地方。」
「這是治療重度憂鬱症的藥物。」
「這是治療帕金森疾病的藥物。」
「這是一種治療憂鬱症的興奮劑,成癮性極強。」
「我們初步判定,過量服用興奮劑,是導致黃雨薇死亡的真實原因。」
「但問題是,我們調取了黃雨薇近三年的就診記錄,都沒有發現她有憂鬱症和帕金森疾病的就診史,也沒有發現她的購藥記錄。」
「所以想要問問您,黃雨薇是否提起過憂鬱症和帕金森?或者,有沒有發現她最近有一些異常?」
黃家父母看起來不太瞭解劉煒說的這一系列名詞,一直處於比較懵的狀態,詢問黃雨薇是否有憂鬱症和帕金森的既往病史時,也是不住地搖頭,直到問及異常時,才有所回答。
「我們住在老家啊,和小薇都好久沒見了,什麼憂鬱症什麼帕金森的,我們聽都沒聽過的呀。」
「至於什麼異常?」黃父蹙著眉,皺紋縱橫的臉上堆滿了歲月的痕跡,「她最近這一年都很少給我們打錢算嗎?前幾年都會給我們定期打錢,這兩個月卻一分錢都沒有,她小弟還在等著她的錢讀書哩。」
「對了警察同志,小薇死了的話,她存的那些錢是不是都應該讓銀行還給我們啊?這小薇出來打工也有差不多十年了,應該攢了至少十萬了吧。」
我看著面前的這對夫妻一唱一和,覬覦死去女兒財產的嘴臉,有些難以置信。自己的女兒去世了,父母卻完全不關心,只想著如何得到女兒的遺產。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父母!
5
從會議室出來,程思明立刻招來小警察,讓他立刻去提取黃雨薇的通話記錄和銀行流水。
劉煒站在程思明身邊嘟囔:「什麼父母,分明是吸血鬼嘛。孩子生病的事一問三不知,沒有打錢倒是記得清清楚楚。」
程思明說:「黃雨薇是否生病還有待核實,但她父母的確是……」
「人渣!」我站在他們身邊,憤憤地罵道。
劉煒轉過頭衝我比了個大拇指:「小姐姐你有點猛啊,敢當著我們程隊的面罵他。」
「我罵的不是他,我罵的是裡面那對夫妻!」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父母,孩子去世了,死因不明,他們想的不是快點找到真相,反而是怎麼霸佔孩子的錢?」
「他們根本不配為人父母!」
發洩了一通自己的情緒,冷靜下來後,我發現程思明和劉煒都若有所思地看著我,不好意思道:「對不起,我的情緒有些失控了。」
程思明搖了搖頭,表示沒有關係,說:「現在我們來聊一下『遇見』?」
在審訊室坐下的時候,我有些恍如隔日的感覺。
「別緊張,這次你不是嫌疑人。」程思明看出了我的緊張,「作為參考人,我們想先向你瞭解一些遇見酒吧的情況。」
我點頭,深呼吸,試圖放鬆自己:「我算是遇見的老客戶了,從三年前它成立開始就一直在那邊和朋友聚會。因為遇見是會員制的酒吧,所以應該算是高檔會所,來往的人應該都是有身份登記的,你們去查的話應該都能查得到。」
「那你有在遇見碰到過黃雨薇嗎?」
我點頭:「有碰到過,因為遇見的 VIP 卡座是固定的,基本會有個總管負責,然後大概三個月還是兩個月前,我們卡座的負責人換成了她,接下來就 頻繁碰到了。」
「那你 覺得她有什麼異樣嗎?」
我搖頭:「說實話,我沒怎麼注意。她也一直都按照規矩來辦事,除了點餐和結賬,我們和她並沒有什麼其他的接觸。」
「那你最後一次見到黃雨薇是什麼時候?」
我回憶著:「應該就是我最後一次喝酒的時候吧,大概是一週前?店裡應該有消費記錄,可以查到的。」
「那你當時有覺得什麼不對勁的嗎?」
我又搖頭:「沒有,就是和往常一樣,點餐結賬都是按照流程走的,並沒有什麼異樣啊。」
可能是我給出的資訊實在是有點少,程思明又陷入自己的沉思中。
「那你有發現『遇見』酒吧,有一些黑色交易嗎?」
「黑色交易?」我有點無措地重複了一遍,「這我還真沒在酒吧聽說過。」
可能程思明覺得已經沒辦法從我這獲得什麼有效資訊了,衝我點頭:「今天辛苦你了,大老遠的還來跑一趟。」
6
程思明照例把我送到了警局門口。
等車的過程中,他先開口寒暄道:「最近沒有上班嗎?感覺你總是隨叫隨到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