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成鴛鳥離君去》桑秋予謝臨川_第二十二章 謝盼兒醒的這天

謝盼兒醒的這天,桑秋予明明說過絕對不會在孩子面前哭,但聽見她喚自己孃親時,她還是沒忍住。

怎麼能不恨謝臨川,如果不是他,盼兒怎麼會遭受這樣的苦難。

小姑娘一生錦衣玉食,就算不生活在皇宮,她也能保她一生安然無恙,誰能想到,這孩子平生最大的一次苦難竟然來自於自己的親爹。

“對不起盼兒,都是孃親不好,是孃親讓你受苦了。”

謝盼兒懵懵的,她只覺得是做了一場夢,這也正合桑秋予的意,她什麼都不需要知道,所有的痛苦,她一個人承擔就好了。

我的盼兒已經夠苦了。

“這裡是孃親的家嗎?”

謝盼兒早慧,一眼就看出了這不是皇宮,桑秋予猶豫著沒回應,她怕盼兒過慣了宮裡的日子,會不習慣尋常人家的生活。

可謝盼兒卻只是歪了歪頭,對著她莞爾一笑:“孃親回到了自己家,好像比從前更開心了,那盼兒也不要回皇宮了。”

桑秋予心裡驚喜,卻還是提醒她:“盼兒,出了皇宮,你就再也不是公主了。”

謝盼兒眉頭一皺,她以為小姑娘後悔了,緊接著卻說:“不當公主也好,盼兒不想和別人用一個爹爹。”

“盼兒......”

桑秋予心裡百感交集,她不知道,原來盼兒什麼都清楚,是她這個孃親不稱職了,如果早知道盼兒是這麼想的,她早就帶著她離開皇宮了。

“盼兒。”

房門被開啟一條縫,江松硯端著一碗粥進來了。

“餓了吧,哥哥給你帶好吃的東西了。”

謝盼兒接過碗,餘光瞥見這個“哥哥”的手很不老實地摸了自家孃親的頭。

她面無表情地指了指江松硯:“孃親,這是你給我找的新爹嗎?”

兩人面色一僵,桑秋予尷尬地想鑽地縫,謝盼兒看著江松硯若有所思,

“孃親的口味越來越難以琢磨了,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有更年輕的爹爹。”

“......”

孃親有點想死了,能閉嘴嗎孩子?

江松硯眯眯眼,笑著掐起謝盼兒的臉:“放心,小盼兒,你孃親這輩子只有我了,以後我會好好管教你的。”

謝盼兒頭皮一麻,她好像惹了個不小的麻煩。

這時,阿音突然跑進來,對著幾人哭道:“不好了小姐、江公子,老爺他......”

桑秋予瞬間跑了出去,一路跑到祠堂前,卻見桑大壯抱著他孃的牌位,七竅流血地躺在地上。

他表情安詳,走的時候好像沒有任何痛苦。

“爹!”

桑秋予衝了進去,抱起桑大壯的身體,淚水滴在孃親的牌位上,然而桑大壯卻沒有一點反應。

江松硯隨後趕到,看見這副場景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

桑秋予敏銳地察覺到什麼:“你早就知道爹爹會這樣?”

江松硯低下頭:“師傅說過,桑家養蠱有違天道,祖上曾被人詛咒,無人可活過四十歲。”

“唯有一法,便是讓一人心甘情願地吃下情蠱,從此兩人福禍相依,一方死,另一方也不會獨活,最多撐不過兩年。”

桑秋予愣道:“......那娘她?”

“吃掉情蠱之人每逢初一十五就要遭受萬蟻噬心之痛,桑夫人當年想偷偷吃掉情蠱,但提前被師傅發現,師傅不捨得師孃受此苦楚,便把府裡面所有的情蠱都換成了無用的春蟬......”

“但很不巧,次年桑夫人死於一場雪災。”

孃親的事,桑大壯從不提及,桑秋予總算理解了為何他總執著於把女兒嫁出去,原來不是因為她的秉性惡劣,而是想找到那個甘願為自己吃下情蠱的人。

這是他身為父親的私心。

桑秋予忽然想起成婚的第二年,聽宮人說爹爹遣人給謝臨川送了什麼東西,但那時謝臨川剛剛登基,忙著忙著就把東西忘在了一邊,再想起時,卻看見一隻死了很久的蟲子。

她那時聽謝臨川說完,還只當是爹爹的惡作劇。

今天,恰好是爹爹的四十歲生辰。

“小姐,這是老爺留下的書信......”

桑秋予回神,顫抖地接過。

信紙泛著黃,像是很久之前寫的了。

“吾女秋予,今可笑否?

思即經年,只覺虧欠,明日出嫁,為父深夜涕淚,不知你所託為良緣否。

父此生之憾,乃不能與你母女二人相依相伴,前生餘生皆有虧欠,吾真是罪孽深重。

你看到這封信時,為父應是不在了,請把我與慧珍同葬,再燒幾壺烈酒,黃泉路上,我怕你娘孤單,為父就先陪你到這兒了。”

信的最後,印著一個小小的海棠。

桑秋予望向虛空,久久未能出神。

江松硯的心跟著刺痛,可面對死亡,他也無能為力,只能輕輕地抱住她,像風雨中漂泊的兩塊浮木互相支撐。

世間之事,荒誕離奇。

離去與結束的方式有很多種,然而許多年後能回憶起的,不是親人的面容,而是無盡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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