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燈渡往生》蘇晚瑩沈亦舟柳清月_第七章 來到國外這些日子

來到國外這些日子,從最初的水土不服到如今的漸趨安穩,像是過去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繼兄顧延晝將我照顧得很好,陪我跑遍了大大小小的醫院,按醫囑制定的食譜精確到每克分量,連我隨口提過想吃家鄉的醃篤鮮,他都能找遍唐人街買到筍乾和鹹肉。

顧延晝的廚藝是被時光磨出來的。

多年前父母那場車禍後,我哭著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不肯吃飯,是剛成年的他笨拙地繫上圍裙,對著食譜一點點學做我愛吃的菜。

那時我抱著媽媽留下的兔子玩偶不肯撒手,夜夜哭到枕頭溼透,他沉默地收拾好父母的遺物,一邊扛起蘇家的重擔,一邊把我護在身後,又當兄又當父,硬生生撐起了我的全世界。

在顧延晝身邊的安全感,是刻在骨子裡的。

我支著下巴望向窗外,看見鄰居家孩子堆了一排戴紅圍巾的雪人,圓滾滾的樣子憨態可掬,忍不住笑出了聲。

“哥,我也想去玩雪。”

我眼巴巴地瞅著面前一派沉靜的兄長。

顧延晝從不限制我的自由,可每次我獨自出門,他眼底藏不住的擔憂總讓我不忍。

於是我趕緊補充道:“我今天精神很好,你要是不忙的話……陪我堆雪人好不好?”

顧延晝放下手裡的牛奶,眼底漾開柔和的笑意:“好。”

在我興沖沖往門外衝時,他忽然伸手抓住我的衣領,把人拽了回來。

“圍巾帶上。”

話音未落,厚厚的圍巾已經繞上我的脖子,防寒手套、加絨雪地靴、毛茸茸的耳套,最後又裹上一件過膝的羽絨服,直到把我裹得像個圓滾滾的粽子,他才滿意地拍了拍我的頭頂。

“有哥哥在,哪裡還需要男朋友啊。”

我頓了頓,故意說得輕快:“照顧、呵護,連這份安心感,都和我從前在沈亦舟那裡得到的一模一樣呢。”

他定定地看著我,眼眸幽深,嘴角卻噙著淺淺的笑意:“或許,我和沈亦舟,本就沒什麼不一樣。”

說完,他低頭在我下巴處繫好帽子的繫帶,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彷彿剛才那句意味深長的話只是隨口一提。

我卻愣在原地,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顧延晝什麼意思?

和沈亦舟一樣?

一樣會在某天突然忘記我,一樣會為了別人傷害我嗎?

不,我立刻否定了這個念頭。

顧延晝不是沈亦舟,他絕不會的。

可他那句沒頭沒尾的話,還是讓我有些煩躁。

這人總是這樣,說話只說一半,偏要讓我猜來猜去。

我悶著頭走到院子裡,抓起雪鏟往雪地裡狠狠剁了幾下,像是把腳下的雪地當成了顧延晝那張故作神秘的臉。

“哐當——”

雪鏟突然脫了手,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剛想彎腰去撿,卻發現自己的胳膊僵在半空,動彈不了。

我還沒來得及叫人,身子忽然一輕,整個人被穩穩地打橫抱起。

趴在顧延晝的胸口,能清晰地聽見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某種安心的鼓點。

漸凍症,醫生說這是種無法治癒的絕症,只能靠藥物和護理延緩病程。

肌肉會一點點失去力氣,變得僵硬、萎縮,最後像被冰雪凍住,連呼吸都成了奢望。

我躺在床上,看著顧延晝為我蓋好被子,忽然還有閒心開玩笑:

“都怪外面太冷了,把我凍住了。”

顧延晝俯身在我頸邊,聲音帶著一點顫抖:“對,等天氣暖和了,你就不會被凍住了。”

這次輪到我沉默了。

過了很久,我才輕輕開口,語氣認真:“哥哥,我這樣的情況,不適合做誰的妻子,更不適合做誰的愛人。”

我委婉地拒絕了這份我承擔不起的深情。

顧延晝卻抬起頭,傾身靠近,目光直直撞進我的眼底。

那裡面翻湧著的深情,濃烈得讓我心驚。

原來我忽略了這麼久。

他的眉眼卻忽然舒展開,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於我而言,你選我做哥哥,我便以親人的身份照顧你。”

“你若選我當愛人,我也不過是在親人的基礎上,多一份丈夫的愛重,其實沒什麼不同。”

他頓了頓,“只是我貪心,想在你心裡,多佔據一重身份。”

“晚瑩,別急著拒絕。”他望著我,眼底是小心翼翼的懇求,“你總得讓我試試,我能不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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