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終負重逢約》林晚顧承硯_第6章 顧承硯沒有掙扎
顧承硯沒有掙扎。
當護士們將他按在床上,用束縛帶固定他的四肢時,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天花板。那裡有一道細微的裂縫,像極了他和林晚小時候一起看過的那片星空。
曾經,她會因為他手指被紙劃破一個小口子,緊張得連夜叫來家庭醫生;曾經,她二話不說用單薄的身子背起他走了十公里,就因為他說不想坐車;曾經,他被玫瑰刺扎到,她心疼地含住他的指尖,說我的承硯連痛都不該痛。
而現在,她正親手將冰冷的酒精棉按在他的心口。
“最後一次機會,”林晚的聲音都在發抖,手中的針管卻很穩,“自願給血,我就鬆開你。”
顧承硯閉上眼,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林晚,你知道嗎,小時候我總想,要是能住在你心裡該多好……”
林晚的手猛地一顫。
“現在我知道了,”他睜開眼,淚水無聲滑落,“那裡太冷,太黑了,我寧願死,也不要再進去第二次。”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林晚。她本來猶豫著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手中的針管更是毫不猶豫地刺入他的心口。
“我也沒有想到以前善良的你會變成這副模樣。”
顧承硯的身體猛地弓起,束縛帶深深勒進他纖細的手腕和腳踝。
那種痛無法形容,像是有人生生撕開了他的胸腔,將靈魂都扯出來碾碎。
他的指甲摳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卻比不上心口萬分之一的痛楚。
林晚的手穩得可怕,表情也近乎殘忍,只有睫毛微微顫了顫:“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可他從前不會讓他忍,只會讓他有仇當場報,有痛當場說,可是現在,把他變成這副狼狽模樣的人卻是她,那些話也就不做數了吧。
當針管終於抽滿,林晚迅速拔出針頭,將棉花仔細地按在傷口上。
顧承硯已經痛得意識模糊,蒼白的唇被咬得鮮血淋漓。
林晚看著那管鮮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俯身想替他擦去唇上的血,卻被他偏頭躲開。
“滾。”顧承硯氣若游絲,卻字字如刀。
林晚僵在原地,最終轉身大步離開。在門口,她停頓了一秒,沒有回頭:“給他打止痛針。”
可是止痛針是假的。
當護士顫抖著將藥劑推入顧承硯的靜脈時,他蒼白的指尖微微蜷縮,等待著藥物緩解那撕心裂肺的疼痛。
可是沒有。
只有更尖銳的痛楚。
他的瞳孔驟縮,冷汗瞬間浸透了病號服,整個人不受控制地痙攣起來,束縛帶深深勒進皮肉,磨出血痕。
他死死咬住嘴唇,卻仍抑制不住痛苦的嗚咽。
負責注射的護士驚慌失措地看向藥劑瓶,臉色瞬間慘白:“不,不對……這不是止痛藥……”
這的確不是止痛藥,這是顧念宸早就準備好的東西,是能讓人痛覺神經加倍敏感的藥劑。
他不僅要顧承硯流血,還要他痛不欲生。
林晚站在顧念宸的病房外猶豫了很久,她手裡還握著那管剛從顧承硯心口取出的血,指尖正微微發抖。
她本該立刻進去救顧念宸的。
可她腦海裡,全是顧承硯最後看她的眼神。那麼冷,那麼絕望,像是永別。
她猛地攥緊拳頭,突然轉身大步往回走。
“林總?”醫生錯愕地攔住她,“顧二少爺的情況很危急,必須立刻……”
她卻猛地推開他,頭也不回地往顧承硯的病房走。
她得確認他沒事;她得親眼看到他打了止痛針,安穩地睡著;她得……彌補他。
就算是他親手害了顧念宸,可他已經付出了心頭血,她不能對他這麼苛刻。
他最怕疼了,其他地方不小心磕到碰到都得紅了眼眶,更別說最脆弱的心臟了。她要先安撫好他,再去救念宸。
可當她推開門,看到的卻是顧承硯痛苦地蜷縮在床上,渾身痙攣,唇邊還在不斷溢位血絲,而護士正慌亂地翻找著真正的止痛藥。
“怎麼回事?!”她一把揪住護士的衣領,聲音嘶啞得可怕。
護士嚇得哭出來:“藥被調換了,顧少爺現在很痛……”
很痛?比取心頭血還要痛?
她猛地鬆開護士,衝到床邊,一把扯開束縛帶,將顧承硯抱進懷裡。
“承硯……承硯!”
他的身體燙得嚇人,冷汗浸透了她的襯衫,而他的手指死死掐著她的手臂,指甲深陷進皮肉,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都發洩在她身上。
林晚的心臟像是被人生生撕開,她猛地抬頭,怒吼道:“去查!誰換的藥?!”
可就在此時,一個護士突然顫抖著開口:“顧少爺……沒有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