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終負重逢約》林晚顧承硯_第4章4

家庭醫生很快趕來,一番檢查後,面色凝重:“顧少爺是急怒攻心,加上情緒極度悲慟,才引發了嚴重的神經性暈厥和短暫的休克。他身體底子已經很虛弱,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她站在床邊,顯得有些無措。

她真的……把他逼到這個地步了嗎?

就在這時,顧念宸在護士的攙扶下走來,他穿著寬大的病號服,眼神幽幽地落在顧承硯身上,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怨毒。

“晚姐姐……”他聲音細弱,瞬間拉回了林晚的注意力。

林晚看到他,心頭又是一緊,連忙走過去:“念宸?你怎麼下床了?醫生讓你好好休息。”

“我擔心哥哥……”顧念宸的眼淚說來就來,“都是我不好,是我害得哥哥這樣,晚姐姐,你不要懲罰哥哥了,好不好?我不怪他了,真的不怪他了……”他說著,身體微微搖晃,一副隨時要暈倒的樣子。

林晚連忙扶住他,看著他蒼白脆弱,委曲求全的模樣,再想到床上的承硯,心中五味雜陳,充滿了煩躁和無力感。

“念宸,你……”她剛想說他身體的事,顧念宸卻輕輕打斷了她。

“我知道哥哥不是故意的……”顧念宸的眼淚流得更兇,“所以,晚姐姐,我不求別的了,只求哥哥能給我一點安慰,讓我心裡好受一點。畢竟,我差點就……”他的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柔弱。

林晚看著他痛苦的樣子,心又軟了,同時又被巨大的愧疚淹沒:“你想要什麼安慰?只要我能做到……”

顧念宸的目光幽幽轉向昏迷的顧承硯,嘴角幾不可查地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聲音卻更加無助:“哥哥可是天才畫家啊……他的畫,是連國畫大師都稱讚的靈氣逼人,我好想再看看哥哥的畫……”

“不如讓哥哥用他的血,給我畫一幅畫吧?”

“血是生命之源,用它畫出來的祈福圖,一定是最靈驗的。也當是哥哥為我的健康祈福了……好不好?”他祈求地看著林晚。

他狀似柔弱地依偎進林晚懷裡:“哥哥也最喜歡畫畫了肯定不會介意這樣賠罪的。”

他的指尖冰涼,眼睛裡盛著期待。林晚望著這張與顧承硯有三分相似的臉,想起他病弱的身體,眼睫顫了顫。

“好。”

“醒了?”

顧承硯緩緩聚焦視線,看到站在床邊的林晚。

她背光而立,面容隱在陰影裡,手裡似乎拿著什麼東西。

“你守在這裡做什麼……”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林晚走近幾步,顧承硯這才看清她手裡拿著的匕首。

“念宸說,”林晚的聲音有些乾澀,“想要你的一幅畫。”

顧承硯茫然地看著她,尚未完全清醒的頭腦完全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他的目光落在那把匕首上,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去年她生日那天,他跑遍整座城才找到這把古董匕首,花光了積蓄;當她拆開禮物時,眼中閃過驚喜;還有那個落在他臉頰上的輕吻……

“用這個取血。”林晚把匕首放在桌上。

這兩個字像一盆冰水,將顧承硯徹底澆醒。他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林晚,嘴唇顫抖著:“你說……什麼?”

儘管前世已經被傷過千百次,但他也從來沒有想到自己的愛人會拿著刀放在他面前。

林晚避開他的視線,聲音低沉:“念宸想要一幅血畫的祈福圖,就當是為他的健康祈福。”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他說你畫技最好,而且用血畫出來的,會更靈驗。”

“承硯……就當是贖罪。畫完這幅畫,這件事就過去了。我不會再提。”

“贖罪?”顧承硯輕聲重複這個詞,“我有什麼罪需要贖?”

林晚的眉頭皺了起來:“念宸的身體……”

“那不是我做的!”顧承硯突然提高了聲音,隨即因為用力過猛而劇烈咳嗽起來。

他捂住胸口,等那陣撕心裂肺的咳嗽過去,才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一字一頓地說:“我從未傷害過他。”

林晚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片刻後,她別開臉:“這不重要了,念宸只是想要一幅畫,你就當是滿足他一個心願。”

顧承硯看著她躲避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麼。他慢慢坐直身體,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你明知道他是裝的,你心裡清楚,可你還是選擇相信他,是嗎?”

“好啊。”他輕聲說,“我畫。”

明知道顧念宸的病是假的,他畫。

明知道顧念宸是靠著給林晚下藥,與她春風一度,才闖進她的視線,他依舊畫。

明知道顧念宸是因為恨他佔了他少爺的位置二十年,才這樣報復他,他依舊畫。

林晚似乎沒想到他會答應得這麼幹脆,愣了一下:“你……”

“不過,”顧承硯抬頭看她,嘴角勾起一個慘淡的笑,“我要你親自取血。”

林晚的臉色變了:“什麼?”

“你不是要我為他的健康祈福嗎?那就由你親自來取血。每一滴,都要經過你的手。”

這樣,他才能徹底死心啊。

他的聲音很輕:“我還要你記住,這些血是怎麼流出來,永遠都別忘了。”

林晚盯著那把遞到面前的匕首,睫毛顫了顫。她遲遲沒有伸手,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怎麼?”顧承硯輕笑一聲,“不敢?”

林晚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惱怒。她一把抓過匕首,卻在接觸到顧承硯手腕的瞬間猶豫了。

他的手腕那麼有力,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她曾經無數次牽過這隻手,在花園裡散步,在集市上閒逛,在雪地裡堆雪人……

“動手啊。”顧承硯平靜地催促,眼神空洞得可怕。

林晚的手劇烈發抖。

“等等。”顧承硯突然說。

林晚立刻停下,像是鬆了口氣般迅速收回手:“你改變主意了?”

她好像,真的下不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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