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人間春滿色》林曦_第7章 走廊里

走廊裡，我的導師周正獨自坐在檢驗室外的長椅上。他呆呆地盯著手中那個小小的黑色錄音筆，眼神里是無法言說的悲傷和自責。

“周主任？”沈決很是詫異，“您怎麼在這？”

“我讓他來的。”

王局從檢驗室裡走了出來。他表情嚴肅，目光復雜地掃過沈決和他父親，最後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

“都進來吧。”

檢驗室裡燈火通明，中央的解剖臺上，聚光燈打亮了一切。

那副被初步清理乾淨的、佈滿傷痕的骸骨，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父親和沈決的心頭，同時湧上一股不安。

周主任在看到那副骸骨的瞬間，再也抑制不住，喉嚨裡發出了壓抑的嗚咽，老淚縱橫。

父親滿臉不解：“老周，你這是……”

周主任沒有回答。王局卻拿出了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DNA比對報告，遞到了父親面前。

他沉重地拍了拍父親的肩膀。

“老沈，節哀。”

父親怔愣地接過那張薄薄的紙。

“DNA與失蹤警員林曦吻合度99.9%”。

那一行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渾身劇顫，整個人控制不住地搖晃起來，被身後的王局一把扶住。

“老王……”他死死抓著王局的手臂，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這不是真的，對不對？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沈決不解地奪過報告。當他看清上面的結論時，瞳孔驟然緊縮。他難以置信地看看報告，又猛地抬頭望向解剖臺上那副冰冷的骸骨。

“你說……那是林曦？不可能！她七年前為了包庇兇手，不是已經叛逃了嗎？！怎麼會死在這裡？！”

“她沒有叛逃！”

周主任啞著嗓子低吼，悲憤地將錄音筆舉到他面前：“這個！就在她的骸骨旁邊發現的！裡面記錄了一切！”

沈決如遭雷擊，向後踉蹌一步，重重跌坐在地，嘴裡反覆呢喃著：“不可能……這不是真的……”

“林曦有機會活下來。”王局的眼圈也紅了，聲音沉重，“如果她選擇自保，而不是為了留下這份證據去拖延時間，她或許能等到我們的支援。”

“可連環殺手就在附近。為了錄下他親口認罪的聲音，她……”王局閉了閉眼，“她沒顧上自己。”

父親的手劇烈地顫抖著。他一步步挪到我的骸骨前，目光死死地盯著那肋骨上微小的、代表著殊死搏鬥的刻痕。

“曦曦……我的曦曦啊……我的女兒——！”

他爆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哭喊。一個身經百戰的老警察，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我看著他們悲痛欲絕的模樣，內心那股積鬱了七年的怨氣，終於開始消散。

沈決跪坐在我的骸骨前。他伸出手，卻又不敢觸碰，只是虛虛地攏著我的指骨。

“林曦，你怎麼……這麼傻？”

我傻嗎？或許吧。

“你難道一點都不怕嗎？為什麼要去逞英雄？”

怎麼可能不怕呢。我怕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