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經歷過的尷尬是什麼?_第六章 他話還沒說完
他話還沒說完,我媽急不可耐地打斷他,「那這個手術,會不會影響她嫁人阿?就是那個部位,會不會變難看阿?那裡會不會留疤阿?」,她一邊說著還在胸前比了一下。
大概是這位母親徹底顛覆了何正青心裡慈母愛兒的形象,女兒做手術不關心身體狀況,反而關心美不美觀,耽不耽誤嫁人,於是他的嘴抿的更緊了。
「已經把傷口控制在最小範圍了,也用了美容線使傷口美觀,但是恢復了可能還是會有輕微疤痕的。」
我媽頓時一副懊惱的樣子,拍著大腿回頭盯著我的手術部位,「這可怎麼好,王叔的兒子如果嫌棄你怎麼辦,留疤可不行,你到時候去植皮整形,務必不能留疤,那裡留疤還得了?」
何正青終於回過味似的,有些複雜地看向我,我只別過頭,錯開他的視線。
「留疤就留疤,留疤正好。」
我媽聽了又莫名開始生氣,拍了我的腿一下,「你胡說什麼!留疤萬一影響你跟小王的婚事怎麼辦!」
本來我跟我媽的關係,還能維持在一個表面的母慈子孝。從她私自做主要我嫁給小王以後,我就徹底跟她撕破了臉,在心裡對媽媽的最後一點念想也沒有了。
於是我惡狠狠地盯著她,用最陰冷的語氣告訴她,「我一輩子單身,也不會嫁給他,逼迫女兒嫁給自己情夫的兒子,天底下竟然有你這種不知羞恥又惡毒的母親嗎?」
她攏了攏頭髮,風輕雲淡地站起身,輕飄飄地丟下一句,「由不得你。」
每一次跟她吵架,都好像我個人的一場自殺行為藝術。
我有時候氣昏了頭會想,她上輩子大概是太極的掌門,四兩撥千斤,重拳打棉花這種招數,她使的爐火純青,出神入化。你急,她就不急。你說東,她就給你扯西。
她拿著手機按了幾下,我就接到了轉賬的通知。臨走前仍舊是一副笑臉地對我說,「乖女兒,好好休息。你這事發突然,媽媽早就訂了下午的機票要跟你王叔出去避暑呢。媽媽給你打了錢,想吃啥就買點啥,媽媽下次再照顧你。」
說完跟何正青道了個謝,又扭著走了出去。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我見她得意的樣子,脫口而出,「我要跟這個醫生結婚了,我愛他,我要嫁給他,這輩子我非他不嫁!」
我只是氣不過,她怎麼那麼不心疼我。我是她的親女兒,難道錢就那麼重要,以至於要拿我一輩子的幸福去換嗎?她生而不養,只給我丟錢,我都覺得她也許是有苦衷,也許她只是不喜歡養孩子。可是她逼我去嫁人,還是嫁給那樣的人,才讓我終於明白,她只是不愛我。這世上真的有媽媽是不愛孩子的。
她聞言扭過頭,看了看何醫生,又看了看我,嗤笑一聲,「之之,你們倆根本就不熟,你以為你隨口扯謊,我就信了?你還太小了。」
何正青略顯窘迫,張了張口,小聲地說了一句,「誰說的。」
隔壁床的奶奶聽她走了又轉過身來,滿臉疼惜地看著我,「閨女,該吃吃該喝喝,她給你錢就花,別虧待了自己,不值當,氣壞了身體還得你自己住院。」
我嗯了一聲,把腦袋埋在被子裡,還是忍不住無聲地哭了起來。九、
哭了一會覺得胸悶氣短,傷口裡頭隱隱作痛,就撫著胸又坐了
起來。
大概是起的太急,又幾乎一整天沒吃東西。坐起來後視線一下
模糊掉,什麼聲音也聽不到,身體頭重腳輕的失去控制。世界
天旋地轉,猛地往床下栽了下去。
我是真的有低血糖,沒有按時吃飯就會有昏倒的風險,但是細
數昏倒的次數倒是沒有很多。
大概幾十秒過去,腦袋裡一片雪花閃過,慢慢復明,感覺自己
好像沒有躺在地板上,而是靠在什麼人的懷裡。
「知道自己是低血糖還不備點東西吃。」
何大夫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來,耳鳴還沒有完全消散,手涼到有
些發麻,知道自己沒有摔在地上,就安心地又窩了一會。
「不暈了就坐起來,我給你把吃的熱一熱。」
他把枕頭拿起來,墊在我身後。手觸到被子上剛被我哭過的一
片潮溼時,多看了一眼,回過頭給我蓋好被子,拿著那袋外賣
就走出去了。
回來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放下病床上自帶的桌板,把東西依
樣放好,在床位一坐,「吃吧。」
「你不回去上班了?」他愣了一下,起身把白大褂脫了下來搭在床位的擋板,「阿,
找了人替我坐班,趕緊吃飯。」
我看了窗外天色也漸晚下來,端著粥試了一下熱的沒法吃,就
又放了下來。他看見了把別的菜的包裝一一開啟散熱。
「那你也不下班了?」
他一時之間有點不知如何作答,臉上又有歉意又有點被戳穿的
微慍。
本來還有些氣他不分青紅皂白的誤會我,但是看他那張老樹一
樣的臉生出許多表情,挽著袖子坐在床位略顯侷促忙前忙後的
樣子,驀地就不氣了。
「何醫生,我剛才跟我媽說的氣話,你不必當真。」
他抬頭看我一眼,又低下頭,「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