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鹽選 _ 執念也好_第八章 渠因
「渠因。」他像被一團力量覆蓋住,掙脫不開,「渠因,是你嗎?」
女子聞言,微微地側過臉,淡雅的眼眸裡是一片空洞陌生。
他伸手要去觸碰她,可眼前這個女子隨即化作一灘血水。
「渠因!不要!」
澤尹睜開眼,又是這場夢。
房內靜悄悄的,夜風從小窗裡吹入,他身上一陣涼意,起身換下了被汗水濡溼的衣衫,隨意披了件衣袍,推開了門。
卻見門外站著阿因,她眸光微閃,嫣然笑道,「喲,做噩夢了?」他好看的劍眉一挑,冷哼了聲,「有什麼能嚇到本君的?」
被識破在面上有些過意不去。
他想扳回三分臉面,逼近她,阿因側身躲開,不料靠上了門
板,似乎有點無路可退的味道。
他俯下身,一隻手抵在她頭邊的門板上,留給她的空間侷促狹
小,他低下頭,兩人的鼻尖快要蹭在一起。
時光彷彿凝結,明滅的曖昧在空氣中蔓延開來。
阿因鎮定地看著他,心裡卻猶如翻江倒海,澤尹,你若敢親下
來,虛妄也好,執念也罷,怕是要永遠伴著我。
不料,澤尹停在她唇邊咫尺,「這麼晚了,來找我何事?」
他的氣息,若即若離地與自己的呼吸交織,阿因只覺脖頸上的
血往臉上一竄,不由得將手裡的食盒扔進他懷裡,「找你喝
酒。」
她趁機逃離,背對著他往院裡走去,深呼幾口氣,就當美夢一
場,別多想。
澤尹苦笑,無力地靠在門上一陣,自己是發了瘋,這邪門的痴
狂是怎麼回事?
除了渠因,他不可能再對第二個人動心。
月色下,茯遠居小院。
阿因將菜色布在石桌上,看也不看他一眼,淡淡道,「今天德墟來了趟膳房。」
澤尹有些為難,德墟老頭做的菜,能吃嗎?
幸好,初七剛去取酒回來,澤尹猛灌著酒,德墟的下廚手藝,早些年在天界是一奇談,聽說是以能把仙者吃吐聞名,味道古怪到親爹媽都不認識,奈何他本人又極度熱衷廚藝。
「你為何一直喝酒?」阿因有些奇怪,夾起了塊魚片,在他怪異的眼神中吞了下去。
澤尹剛想說點什麼阻止她,見她神情無異,也狐疑地夾了一筷子。
烈酒送著魚片入喉,他眸中的異色一閃而過,旋即平淡道,「阿無,這菜是你做的吧?」
「就當答謝這些天你對我的收留了。」阿因也不否認。
澤尹的味覺仍殘留著熟悉的味道,他明知不可能,也難幾次三番說服自己這些種種皆是巧合。
「阿無,你上一世究竟是什麼人?」
該來的還是來了。
阿因在他眼裡,看到渴求,看到悲傷,看到彷彿要把她吞噬的愛意,但她從來便清醒的知道,這份濃烈的愛不是對她的。
她在顧如卿面前說自己情願當個替代品,可她不說自己叫阿因也好,不看醫書也好,不想告訴他自己會廚藝也好,說到底都是那份無謂的自尊和倔強在作祟,她若情願,她身上的種種都可使她成為絕佳的替代品。
可不知為什麼,自己明明那麼小心隱藏,卻似乎仍不妨礙澤尹仍是對她有些微不同,但她不會傻到以為澤尹會愛上她,哪怕背叛茯夏。
「是個惡人,十惡不赦。」阿因淺淺微笑,面上盡是雲淡風輕,「入不了輪迴的遊魂,上輩子不是殺人放火,就是罔顧人倫,罪孽深重。澤尹君你不會不知道吧?」
「我不相信。」能仗義地不惜一切代價為他人討一公道,甚至情願自己忍受責罰的人,怎麼可能是她口中說的十惡不赦之人?
「不信又如何?」阿因輕笑,擊中了他的心思,「不會澤尹君以為我會是哪個仙家的魂魄吧?」
澤尹不語,他的確是這麼期望的。可理智告訴他,她要是茯夏,怎麼會一絲絲茯夏的神力都感受不出來,哪怕是殘魂,也該富有茯夏天生與凡人不同的氣息。
「我說笑的。」阿因喝了杯酒,烈酒入喉,泛起苦澀。明明是春日,夜風也算暖和,澤尹卻彷彿置於寒冬,這些天升騰起來的妄念的火苗,似被澆了一盆現實的冷水。
他在東荒第一次見到她之前,他猶如以往般頹廢,將自己關在房內,看著白天變黑夜,黑夜變作白天。可她陰差陽錯下走進他房間,打開了窗,讓昏暗的室內被光線盈滿,跟他說走出去吧。
那時他才真正開始走出去,試著留意身邊的事物,特別是,她。
他面對著她,縱使在這張明豔嫵媚的面容上找不到一絲一毫和渠因相似的地方,可她的果敢,她的冷靜,她的愛憎,卻總能讓他想起渠因。雖萬分不願承認,可他確實在不知不覺中向她靠近,將她的喜怒哀樂,悄悄刻入了心裡隱秘的角落。
澤尹一杯一杯地將自己灌醉,阿因沒有勸他,也沒有離開,只是無言。
她毫不掩飾地凝視著他,假如澤尹此時對上她的目光,定會為她眼裡的執念所動容,說不定會難捱過對茯夏的承諾,咬上她的唇,一醉方休。
也不知過了幾個時辰,天邊泛起微白。
昨夜的酒,讓澤尹換得一場安眠,他伏在石桌上,狹長英氣的雙眼緊閉著。
阿因笑了笑,輕鬆釋然地站起來,忽然俯下身體,嘴唇親吻上他的眉梢,柔軟的唇瓣輕輕擦過他冰冷的額角,只稍一觸碰,便立即抽身離開。
剛起床的初七揉著惺忪的眼,正要去小院裡收拾,便看見阿因走出來掠過他,還來不及行禮,只聽聞她一句,「幫澤尹君取件披風蓋上。」
「是。」不及他答應,阿因已經走遠,初七感到古怪,嘟囔著,「公主今日走得好生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