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被原生家庭傷得遍體鱗傷過__第三章 她伸手過來擦我的眼淚
她伸手過來擦我的眼淚,手指粗糙了,手背上有老年斑了,可
是仍然和記憶中一樣溫暖,一樣溫柔。
「小魚兒,人都是要走的,沒有誰會長長久久陪你一輩子。要
堅強點,知道了嗎?」
我哽咽著說知道,但我不知道,這是她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第二天早晨,我做好早飯喊她,發現老太太沒了呼吸。
陽光透過窗簾照進來,而她的眼睛再也睜不開了。
表姨和表舅幫著處理後續各項事情,我跪在遺像前痛哭。
我的外婆是個很倔的老太太,年紀輕輕做了寡婦,卻沒二嫁,
支早餐攤、收廢品,一點點把我媽媽拉扯大。
我媽媽早逝,她老人家白髮人送黑髮人,卻為了我強撐著沒倒
下,把年輕時候的傢伙事拾掇出來,在夜市擺了夜宵攤。
城管看見她都不忍心罰,因為老太太的年齡比他們的父母都要
大。這麼要強的老太太,這麼要強的老太太,臨到了,不願意我欠
方建業的情,自己就先去了。
你怎麼這麼要強,怎麼這麼要強?
香灰掉落,砸在我的手背上,很燙,很痛,卻不及我心痛的萬
分之一。
我的好朋友、在第一醫院做行政工作的夏璐,拉過我,把我的
手放在水下衝洗,然後輕輕抱住了我說:「小漁,你還有
我。」
2
外婆下葬後,我失眠得厲害,精神也很差。
工作室裡的小夥伴惴惴提議說我可以休息幾天。我想了想,實
在沒必要。
人總是要往前看的,不是嗎?
晚上失眠?沒關係,剛好加班修片子。
吃不下東西?那就更好了,那麼多人減肥減不下來呢。
我用大量的工作來擠佔頭腦,杜絕任何一絲悲傷的可能。
直到第二天中午我醒來,遊魂般開啟冰箱,看見裡面有一袋吐
司。
是我喜歡吃的蔓越莓口味,但我不記得我買過,也許是夏璐帶來的。
我正要拆開,發現吐司已經過期了,標籤上的生產日期,是外婆去世的前三天。
我突然繃不住了,攥著吐司袋子,蹲在冰箱前號啕大哭。
我刻意忽略的外婆不在的事實,像巨浪一樣拍向我,好疼,可真疼。
她養的吊蘭還水靈靈,但魚缸裡的金魚,因為沒人餵食,一個個都翻了肚皮。
她平時愛坐在搖椅上看電視,我從前嫌棄那嘎吱嘎吱聲真吵。現在不吵了,卻安靜得叫人心慌。
一直覺得這筒子樓裡的二居室太小,今天才發現,一個人的時候,是真的太大了。
物業打電話給我,讓我下去挪一挪車,下大雪了,樹木可能會折斷,砸壞車他們擔不起責。
我抓起手機和鑰匙下樓。
不知道這場雪是從什麼時候下起來的,地面已經積了厚厚一層,幾個小孩兒在打雪仗,笑聲一片,眉眼都是飛揚的,看上去真開心。
我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心頭難得湧出一絲溫暖。手機突然震動,是我不熟悉的號碼。
「喂?」
方建業的聲音傳來:「周漁,我幫你問過了,第一醫院實在不
行,我請了附醫最好的醫生主刀,你帶你外婆去辦住院,就說
你是我的表外甥女。」
我忽然就能感到漫天的寒意,今天下雪了,今天可真冷。
我打斷他:「不用了。」
方建業的聲音提高了:「周漁,你不要任性。你知道許醫生有
多難請嗎?我找了好多關係才託到最近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