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被原生家庭傷得遍體鱗傷過__第二章 方建業苦笑
方建業苦笑:「你不懂,就是這樣才不行。」
他避開了我的視線,目光投到了窗外的街道上,行人腳步匆匆,梧桐葉悠悠飄落。
我忽然想明白了,原來他老婆不知道我的存在。
更想明白的一點是,在他眼裡,那個家庭的穩定比我外婆的生命重要許多。
方建業轉回目光,做了決定:「這樣,我聯絡附醫的朋友,幫你外婆先辦住院。我轉兩萬給你做醫藥費,不夠再問我要。」
我的親生父親,想用錢打發我,而且我在他眼裡,只值兩萬。
「我不缺錢,」我說,「我讀大學的時候就開了攝影工作室,雖然不如你們賺得多,但還不至於敲詐勒索。」
方建業面上閃過一絲尷尬:「瞧你說的,怎麼能說敲詐勒索呢?這是我該做的。」
他看了看手錶,起身要走:「那就先這樣,回頭我找好附醫的朋友,給你回電話。」
我打斷他:「我給你十萬吧,你給外婆辦第一醫院的住院手續。」他皺眉,顯示出一點父親的威嚴:「周漁,你這說的是什麼
話?不要無理取鬧。」
我無理取鬧嗎?
還要我說幾遍呢?外婆除了癌症外,還有很多慢性病,附醫的
治療水平遠遠比不上第一醫院,去第一醫院尚可有一線生機,
去附醫就只能等死。
我怎麼能讓她等死?
趕跑喊我野種的臭小子的是她;我生病時不眠不休地照顧我的
是她;年近七十了還在串珠子為我攢學費的還是她。
她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方建業揚手:「這裡買單。」
我追了出去,輕輕喊他:「爸爸。」
他不耐煩地回頭:「周漁,不要讓我——」
我撲通一下跪在地上,聲音都在抖:「求你了,爸爸。我保證
第一醫院不會有人知道我們的關係,我保證不影響你的那個家
庭,求你,求你了。」
那天,方建業沉默了許久許久,我能看出他在猶豫,猶豫親生
女兒的哭求,到底值不值得他賭上失去幸福家庭的風險。
方建業讓我回去等電話。我以為他同意了,很高興地回去跟外婆說,林主任馬上就會給
她開刀啦。
「那可是林主任,第一醫院的一把刀,治誰誰好。」
外婆卻笑也沒笑:「你表舅舅、表姨媽都託不到關係排號,你
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哪來的本事?」
我飛快找藉口:「我大學的學長在第一醫院做醫生,你忘啦?
就那個程靖,你還記得嗎?」
老太太淡淡地說:「你是不是去找你爸爸了?」
我的話頭猝然頓住,狠狠地打了個磕巴。
外婆一貫溫和,此刻疾言厲色:「周漁,再難的時候我都沒找
過他,你知道為什麼?我要你這一輩子,只有他欠你的,沒有
你欠他的!」
我的眼淚簌簌而下:「可是你病了,你病得很重,能讓你長命
百歲,我欠他又怎麼樣呢?」
外婆冷冷地說:「人活著就在一口氣,他方建業看不上我女
兒,看不上我外孫女。我老太婆也看不上他,不稀罕他來施
舍!」
我哭得更厲害了:「可是我需要,我需要你活著,沒有你我怎
麼辦?」外婆劇烈地咳嗽起來,我慌忙給她順氣:「我不說了,我不說
了。」
她咳嗽漸漸平息,躺回床上:「我這一輩子,帶出了你媽媽,
帶出了你,都是個頂個的漂亮能幹。我老太婆活這幾十年,夠
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