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見過最毀三觀的男女關係是什麼樣的?_第二章 刑事技術人員在搜查時為了獲得痕迹物證
刑事技術人員在搜查時為了獲得痕跡物證,有時會不擇手段,甚至顯得有些粗魯。
記得我剛當警察時去搜查一個碎屍現場,這是一所新婚的房子,我們看見嶄新的大衣櫃上有幾點暗紅色的疑似血跡,二話不說,用刀利索地把大衣櫃削下一大塊;看到嶄新的席夢思床墊上有幾點疑似血跡,毫不猶豫地用剪刀把床墊剪開,刺啦一下撕下一大塊布。
我們找殺人痕跡,重點是血跡,為了掩蓋血跡,有時案犯會將殺人的房間重新粉刷,勘查中常常要把牆皮剷掉,看看有沒有
血濺到裡面的牆上,可是這次我們看著這整潔無比的房間和毫無異常的牆面,實在不忍心下手。
按照工作規程,除了犄角旮旯、傢俱縫隙以外,重點是下水道,看有沒有沖走碎屍塊和血液的跡象,最後仍然是一無所獲,空手而回,但不管怎麼說,我們找到了陳紅和許志遠幽會的地方。
我們採用技術手段把劉曉明和許志遠手機的移動軌跡重現出來,發現他們兩人的手機都曾到過房山某處,再深查,陳紅的手機也到過這個地方。這是什麼地方呢?為什麼關係密切且特殊的三個人的手機會在這個地方交集?這個地方與陳紅失蹤有沒有關係呢?
原來這是房山區的一個四合院,位置很偏,被改建成了塗料廠。
廠主介紹說,一個多月前劉曉明花十萬元租了下來。
農村的塗料廠生產工藝極其簡單,幾乎不需要什麼裝置,主要是將石灰、膠水、顏料、水按一定比例混合,攪拌均勻,封裝在紙板做的桶裡,賣給農民粉刷房子用。
院子靠南牆搭起一排棚子,裡面堆著塗料成品和一些石灰原料,東側是院子的大鐵門,西側是生產車間,院子北側蓋了七八間屋子,從東向西分別是廚房、工人宿舍,最西側是裡外套間的辦公室。
辦案的直覺告訴我們,這種相對封閉的地方應該是個殺人的好地方。
我帶著技術人員來到塗料廠,仔細勘查起來。成品庫裡塗料產品堆積如山,上面滿是灰塵,不像最近有人動過。我們仔細地檢查了生產車間,對地上堆的一些灰渣樣的東西特別感興趣,找了個篩子細細篩過,沒有發現人的屍骨殘骸。
北側的一排房子中,頂頭是個廚房,牆壁被煙燻成了棕褐色。後面幾間是工人宿舍,床上的被褥極其骯髒,每間宿舍裡有個鐵皮衣櫥,裡面全是些破爛衣物,臭烘烘的。經檢查,裡面果然沒有陳紅的衣服。
最後,我們來到院子北側最西頭兒的辦公室。這是裡外相通的兩間辦公室,外面的一間有門通向院子裡,裡外間的隔牆上有一扇鋁合金的推拉窗。辦公室的牆是新粉刷的,地磚是新鋪的。這讓我很奇怪:院子裡其他幾間屋子都沒有裝修,為什麼偏偏裝修這兩間呢?
技術破案一定要注重比較,相同條件下出現不同的現象就一定有問題,找出原因很有可能就接近了案件真相。會不會是先請施工隊裝修辦公室日後再請這個施工隊來裝修全院?又會不會是因為要在辦公室接待客戶,因此只裝修了這兩間。這兩間辦公室顯然是我們勘查的重點。
我們把所有木器傢俱都翻了過來,檢查傢俱腳上有沒有血跡——當血在地面流淌或是用水沖洗地面血跡時,有可能被傢俱木腿吸進去,即便地面上血跡被打掃乾淨,滲透進木質裡的血
跡仍然能檢驗出來。我們從桌腳、椅腳、櫃腳上鋸些木屑下來,先用肉眼看看,沒有什麼異常。
大家分散地趴在地上,仔細檢查地磚的接縫,尋找滲入磚縫的血跡。我們興奮地發現一條地磚縫的顏色有點異常,馬上用刀把這塊地磚撬開,希望能見到地磚下一片血跡,結果乾乾淨淨的,什麼也沒有。沿著這條地磚縫向周圍看去,前面那塊地磚好像有點不正常,再撬一塊,結果又沒發現什麼。就這樣一塊塊覺著可疑,一塊塊撬下去,最後整個屋子裡的地磚都被撬了起來,還是沒有發現血跡。
3
我叫人把新粉刷的牆皮剷掉,發現舊牆面上有些黑色煙燻痕跡。農村房屋裡有點菸痕不足為奇,但把辦公室煙燻痕跡與廚房煙燻痕跡進行比較後,發現兩者有些細微差別。
一是廚房煙燻痕跡呈棕褐色,辦公室煙燻痕跡呈黑色,這表明兩處的煙不同,煙不同是因為燃燒的物質不同,廚房裡做飯燒的是木柴和莊稼秸稈,辦公室燒的應該就不是這種東西了。
二是廚房煙燻痕跡形成的牆面包漿比較厚,滲透到了牆裡面,辦公室煙燻痕跡顯得很薄,只是附在牆體表面,表明兩處煙燻時間長短不同,也就是燃燒時間長短不同,廚房長期煙熏火燎,辦公室就應該是短時間燃燒形成的了。我還仔細地檢視室內傢俱,在木器縫隙間也發現了煙燻痕跡。
在沒有發現其他痕跡和線索的時候,我猜想,這房子裡曾經燒過火,但是與廚房不同,陳紅會不會在這裡被殺害?然後又在
這裡被焚屍滅跡?所以我們除了一點兒燒火的痕跡外,其他什麼都沒有找到。
我將這個想法告訴了現場的趙副支隊長,趙是我多年的老朋友,我們時常在一起工作,破過許多重特大案件,因為他機警過人,人長得瘦小乖巧,每次見面我都開玩笑地叫他「小鬼當家」。
「小鬼當家」聽了以後,問我,人被燒後還能發現什麼樣的證據?我說,DNA在64℃條件下就完全破壞了,沒有辦法找到能認定陳紅的證據了。「小鬼當家」聽罷沒再說什麼。
焚燒屍體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構成人體的主要成分是水,一定要有助燃劑或其他易於燃燒的物質,我們大家分頭在院子裡找起來了。凡是看到容器中裝有液體就撲上去查,現場上我們也沒有別的好辦法,一是聞,汽油、煤油、酒精、易燃化學藥劑一般都有味。
二是在院子地上挖了個茶杯大小的坑,把找到的不明液體倒進去,用火點,看能不能燒著,結果既沒有聞到油、酒和化學品的味,也沒有哪個液體能點著。在緊張忙碌中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天又快黑了,我們一行人在這裡已經摺騰了好幾天,疲憊不堪、內心沮喪地上車回總隊。
第二天一早,我剛到辦公室,「小鬼當家」一陣風似的衝進來,他詭秘地衝我眨了眨眼睛,滿臉興奮地跟我說,告訴你一個好訊息,劉曉明招了。
原來昨天晚上他們再次突擊審訊了劉曉明,開始劉曉明還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小鬼當家」故意漫不經心地說道,「你不要認為我們什麼都不知道,你殺完人,焚燒屍體的時候,人體的DNA分子飛得滿屋子都是,我們隨手一抓就是一大把,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劉曉明臉色驟變,頭上的汗珠子馬上就下來了,他滿腹狐疑地說:「我真沒有想到這個。」對於一個設計周密的罪犯來說,對自己精心編織的籬笆充滿自信,一旦這個籬笆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被開啟一個缺口,他的腦子裡立即會湧出一大堆新的假設,越想越害怕,越想漏洞越多,霎時間缺口套著缺口,漏洞連著漏洞,如大廈將傾,巨壩將潰,自信崩潰,心理防線也就徹底垮塌,自己將自己打倒了。
不像有些文化低、一根筋、只知犯渾的罪犯,明明是人贓俱獲,硬是不承認是自己偷的。劉曉明徹底交代了在塗料廠殺死陳紅並焚屍的作案過程。原來「小鬼當家」昨天是去忙活這個去了,難怪我說出我的猜想後就再也沒有見到他。我心想,僅憑這麼個不確定的設想你們就有辦法把口供要了出來,真行。
4
劉曉明中等身材,也是房山本地人,為人俠義豪爽,膽子大,主意也多。劉曉明的父親曾經是許志遠的老領導,劉曉明原先在一家運輸公司當司機,因為脾氣暴躁,與單位領導和同事們的關係搞得很緊張,劉曉明的父親便找到許志遠幫忙。許志遠不忘提攜之恩,將劉曉明調到自己身邊開車,還時常關照他的父親和在農村的老家。
幹了幾年後,劉曉明辭職下海乾開了個體,不料由於經營不善,賠了不少錢,生意不死不活地撐著。許志遠時常幫他找人疏通,儘量關照,兩人來來往往十分密切。許志遠有重要事情要辦,從不叫別人,只叫劉曉明去辦。劉曉明曾說過,他一生只服兩個人,一個是他父親,另一個就是許志遠,許志遠對他比他父親還好。
據劉曉明交代,陳紅與許志遠的情人關係已有許多年了,這在房山區委裡並不是秘密。陳紅對許志遠一往情深,但許志遠並不想離婚,許志遠為她買了許多珠寶首飾和名包,還以陳紅的名義買了一處兩居室的房子,一來作為陳紅與他相好的補償,二來是行「金屋藏嬌」之便。這就解釋了我們的疑問,陳紅的家人為什麼要等春節長假後才來報案,可見陳紅時常不回家住。
後來不知為什麼,許志遠開始逐漸冷落、疏遠陳紅,許唯一的女兒成了家,他越來越看重自己的家庭,也不想因男女之事自毀前程,不想再和陳紅保持這種偷偷摸摸的關係了。但陳紅實在放不下許志遠,不甘心就這樣罷了。她給許志遠下跪過,也和許志遠大吵大鬧過,兩人甚至幾次大打出手,由愛轉恨,誓言決不放棄,下定決心要拼個魚死網破。
被感情衝昏頭腦的女人一旦被激怒,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她竟然去勾引許志遠的女婿,兩人完事後,陳紅用簡訊把兩人床上之事發到許志遠女兒的手機上,頃刻間在許家攪起了軒然大波,再也不得安寧。焦頭爛額的許志遠不由得怒從心頭起。
陳紅失蹤的一個多月前,劉曉明在一次聚餐時見到「老闆」悶悶不樂,就問起了原因。許志遠對劉曉明是無話不說,他就把
最近和陳紅鬧翻了,還被她死死糾纏的事告訴了劉曉明。劉曉明一聽,胸脯一拍,說,大哥,這算什麼,交給我吧。過了幾天,他便在房山區物色到一家塗料廠,從許志遠那裡要了十萬元錢,立即租下,開始了殺人的準備。
經過一番周密的策劃和準備,除夕下午,劉曉明電話約陳紅去為「金屋」買電視機。他先打了輛夏利「黑車」停在區委大院後門不遠的地方,自己側身躺在的後座上,眼看著陳紅提著年貨走進區委傳達室放下,然後出來,在路邊打了個電話,他便叫「黑車」司機沿著區委大院的外牆緩緩向前開。
當駛過陳紅身邊時,劉曉明開啟車門,一把把陳紅拉進車裡,「黑車」悄無聲息地緩慢加速向前駛去。上車後劉曉明問給誰打電話,陳紅說,給她的大姨打個電話,讓她來這裡取年貨。「黑車」按照劉曉明的要求,東繞西繞在一處僻靜地方停了下來。
劉曉明走向早已停在一旁的黃色「小面」,讓陳紅上車,自己開著,說這個車後廂大,方便拉電視。可車子並沒有朝賣電器的商場駛去。劉曉明說先要拿點繩子,於是車開進了塗料廠,劉曉明下車迅速地把大門緊緊關上。
劉曉明把陳紅領進裡間辦公室,兇相畢露。他惡狠狠地問陳紅,我大哥怎麼了,你要對他這樣。可陳紅根本不把劉曉明放在眼裡:你算老幾,你只不過是個司機,我是你大哥的女人,你敢把我怎樣,你竟敢這麼跟我說話。所以她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不服軟地說,你能把我怎樣,看你大哥怎樣收拾你!陳紅邊說邊催促劉曉明趕緊拿繩子走。
劉曉明原本就計劃好了,現在又被陳紅輕蔑和威脅,氣就不打一處來,猛地用力將陳紅撲倒在床上,拿起繩子三下兩下捆起來了。陳紅花容失色,拼命冷靜下來,發覺捆得不很結實,就偷偷地騰出手來,暗地裡給許志遠發了一條簡訊:「你害死我了!」
劉曉明對著陳紅劈頭蓋臉一頓痛罵,說到氣頭上,一伸手就把陳紅給活活掐死了。
劉曉明事先準備了一隻空汽油桶,把上面一端的鐵皮剪掉,桶壁上打一排眼,穿上箅子製成一隻爐子,準備焚屍用。掐死陳紅後,劉曉明定定神,等到晚上將近八點鐘,把陳紅的屍體倒著插進自制的爐子裡,再塞進木柴點火燒。第一次沒有點著,劉曉明從車裡接了點汽油來,倒進爐子,再次點火。汽油遇到明火,火焰猛地躥了起來,把劉曉明的眉毛、頭髮和前襟都燒焦了。劉曉明害怕焚燒屍體的焦臭味引來注意,就把門窗緊閉,自己關在屋裡,強忍著濃煙焚燒屍體。
屍體並不像他想象的那樣好燒,從晚上八點多鐘一直燒到十二點,煙熏火燎,焦糊刺鼻,劉曉明感到自己的雙眼火辣辣地疼痛,再下去眼睛恐怕就要被燻瞎了,只好先停一停。爐子中陳紅屍體上的軟組織已經沒有了,小的骨頭也都燒成骨灰了,只剩下大塊的骨頭了。
從屋裡出來,劉曉明深深地吸了幾口除夕夜裡溼冷的空氣,冷空氣一下子灌到他的肺裡,刺激得他不住地咳嗽起來,稍微清醒後,開上車來到房山醫院。他告訴醫生說,放鞭炮被燻著了,大夫看到他衣服和頭髮、眉毛都燒焦了,也就信了,給他開了滴眼睛和治療燒燙傷的藥。
在塗料廠小院裡,劉曉明一直休息到了初四,感覺眼睛好些了,他打點精神,重新點燃爐子。又經過四個多小時,看到大塊的骨頭也都燒成了骨灰,再把陳紅的衣服、靴子、手袋、手機和床上鋪蓋全都扔到爐子裡徹底焚燬。等骨灰涼透了以後,劉曉明將骨灰分裝四個塑膠口袋,用車拉到房山的一個大垃圾場,胡亂扔到了不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