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鹽選 _ 改變歷史走向的大黑手:日本玄洋社土肥原賢二_第二章 坂西利八郎收回遠眺的目光

坂西利八郎收回遠眺的目光,看了看聽得聚精會神的土肥原賢二:「現在你告訴我,如果加入玄洋社,那麼『行動派』的頭山滿、『情報派』的山崎羔三郎跟『教育派』的宗方小太郎,這三條路哪一條才是你的『道』?」

土肥原賢二搖了搖頭:「這三派都不是我要走的『道』。現在已經不是30年前,各個發達國家都已經成立了專門的間諜機構,把間諜工作變成了一門科學。玄洋社也不能再沉迷於傳統的『諜刺』,而應該轉型成一個現代的間諜機構,在我的『道』裡,玄洋社應該好像一隻蟄伏在蛛網中央的黑蜘蛛,只是默默地依靠著自己盤根錯節的網路,就能在不動聲色間將毒素植入進亞洲各國!這才是我的道!」

坂西利八郎終於坐直了身子:「你的性格太過剛直,順境會一往無前,逆境則會一意孤行。我之前一直在猶豫,怕你會是下一個頭山滿,會親手將玄洋社帶向毀滅。但有你今天這番話,我覺得你有資格做我的關門弟子。」

說罷,坂西利八郎從懷裡掏出了一柄如意遞給土肥原賢二:「現在向我叩首吧,我的門徒。」

三、風起玄洋

1928年6月3日,已經褪去了所有軍人氣質的土肥原賢二就像最普通的中國富商一樣穿著綢面的棉袍站在瀋陽城的一座普通的小院前,一手舉著一個雕琢精美的鳥籠,一手默默地掏出了一個小紙條最後看了一遍:該人喜愛蘭花、書畫、古董,家養小鳥一隻,不吸菸不飲酒,人稱「好好先生」。

把紙條隨意地塞進棉袍裡,土肥原賢二不緊不慢地敲響了院門。不一會兒,一個瘦小的中國男人從門內探出了頭,看見是土肥原賢二,馬上面帶不悅地就要關門,卻被他手裡不經意晃動的那個鳥籠吸引了視線。就在一猶豫間,土肥原賢二已經大笑著推門而入:何科長,拒人於大門之外,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眼看著人已經熟門熟路地拐進了屋內,「何科長」只能狠狠地跺了跺腳,關門跟了上去。

片刻過後,土肥原賢二空著手走出了小院,隨即登上了停靠在瀋陽火車站內的一節火車車廂。這節外表毫不顯眼的黑黝黝的貨車車廂內卻別有一番洞天,十幾名青年男女沉默地散坐在四周,看見土肥原賢二進來,齊齊起立鞠躬。

土肥原賢二潦草地點了點頭,徑直走到車廂正中的皮椅上坐下,一邊從袖子裡掏出那張紙條一點點撕碎,一邊扭頭問旁邊侍立的青年女子:菊子,川島芳子那邊有什麼新訊息?

那名叫「菊子」姑娘長著一副標準的東方面孔,卻是全套俄羅斯服飾,恭謹地低頭回答:「張學良貼身的鄭副官已經完全拜倒在師姐的石榴裙下,奉軍大帥張作霖從北平返回東北的三條路線和日程計劃我們已經全部掌握,他坐火車返回的機率超過90%!老師!」

土肥原賢二晃了晃手中的碎紙片:「剛才東北鐵路局的何科長把三天內所有往來瀋陽的列車排程表交給了我,能夠保證整個鐵路肅清,只為張作霖專車服務的時間視窗不超過5個,把這個發給川島芳子,讓她儘快確定張作霖回奉的時間和路線!」

他扭頭看了看周圍:「其他方面的準備呢?」

「河本大作已經在皇姑屯火車站附近的橋洞里布下『必死之陣』,根據之前的兩次爆破實驗,張作霖身亡的可能性超過70%!老師!」

「經過計算,張作霖回奉衛隊人數在120人至330人之間,黑龍會已收買其中15人為內應,其中有可能進入張作霖車廂的有2到5人,必要時可發動近距離刺殺!老師!」

「滿鐵已動員日僑組織日勇千人,日夜巡查北京至瀋陽鐵路沿線,只要發現張作霖座車,1小時內我們就能得到報告!老師!」

黑衣的青年男女一個接一個站起身來,用精準的資料資料向「老師」土肥原賢二進行著彙報,如果不是中間夾雜著血淋淋的「刺殺」「死亡」等字眼,聽上去簡直像是一群數學家或者工程師在討論工作。

最後,站在身邊的山本菊子深深鞠躬:「白俄軍司令謝苗諾夫已經被我說動,正在率領騎兵星夜南下,一旦河本大作失手,我將親自帶領哥薩克騎兵衝擊火車!」

「這麼說,從機率上來說,張作霖已經是一個死人了?」土肥原賢二終於露出了滿意笑容,緩緩地從懷裡掏出那柄玉如意,放在桌上,「那麼我就在這裡等待著諸君報捷的訊息!」

車廂內的人齊齊鞠躬,走出車廂四散而去。轉眼間只剩下土肥原賢二一人在黑暗中默默地轉動著那柄玉如意。

12年前,當坂西利八郎將玉如意傳給他時,這個物件幾乎已經毫無價值。

經過玄洋社前幾代大佬堅持不懈的「禍禍」,這個名氣很大的組織其實只是依靠坂西利八郎一個人的威望在勉強支撐,已經破敗得不成樣子。他入門後才明白為什麼坂西利八郎會對他的加入如此重視:他根本就不是要找什麼關門弟子,而是要找一個能夠在他之後挑起玄洋社大旗,重振玄洋社門庭的「救世主」。

而土肥原賢二也沒有讓自己的老師失望,在坂西利八郎退休後,他冷靜地分析了玄洋社的現狀之後,提出了『重返日本』的口號,不再追求維持玄洋社的存在感,而是索性退回到日本從頭開始。

當年宗方小太郎佈局玄洋社時,在北海道等地先後建立了多所間諜學校,後來因為人手不足基本都已荒廢。土肥原賢二「重

返日本」的第一步就是把自己能指揮得動的全部人手都派回了那些學校,開始從頭培養間諜人才。

為了保證培養出來的間諜能夠為自己所用,土肥原賢二親自擔任了「俄華語言學校」等間諜機構的校長。他將自己從「坂西公館」和3年中國遊歷期間領悟到的間諜技巧與西方著重資料收集的間諜手段結合,提出了作為日本間諜準則的「土肥原準則」,要求間諜們放棄過去浪人武士們流傳下來的「諜刺」傳統,而是像機器一樣記錄下每一個最細微的情報,像機器一樣科學地去分析情報,最後像機器一樣冷酷無情地完成任務。在他的精心培養下,玄洋社的諸多間諜學校紛紛煥發活力,開始批次化地「生產」熟悉現代間諜體系的日本間諜。為了換取當時在日本國內如日中天的日本陸軍的支援,土肥原賢二利用自己陸大畢業生的特殊身份,將自己辛辛苦苦培養的大量間諜人才跟軍事情報全部無償送給了軍方,甚至親自組織玄洋社的骨幹成員幫助日本修訂軍事地圖,修訂後的新版軍事地圖準確性之高、對軍事目標標註之清晰不但讓日軍高階將領大為讚賞,甚至在後來的抗日戰爭中讓中國軍隊都大吃一驚。

在經過了3年多全方位的示好後,日本軍方對玄洋社的態度終於有所改觀,認為由「自己人」領導的玄洋社可以作為日軍的輔助力量在中國大陸活動。

日本國內的阻礙消失了,但中俄等國家依然把玄洋社列為「不受歡迎的組織」。冥思苦想之後,土肥原賢二從「坂西公館」在中國可以暢行無阻中得到了靈感,連著翻了幾周的資料檔案,最終從故紙堆裡翻出了「黑龍會」這塊招牌。

1901年成立的「黑龍會」原先只是日俄戰爭前為了聯絡孫中山等革命黨人,爭取中國人在東北扶日反俄的臨時機構,這時候被土肥原賢二從檔案堆裡撿了出來,試探性地開始重新在中國東北成立,果然暢通無阻。於是土肥原賢二如法炮製,將自己在日本的親信學生源源不斷地派往東北,塞進各種稀奇古怪的機構裡。

憑藉著「借屍還魂」這一招,玄洋社再次從日本本土伸出了觸角,而他們的領頭人土肥原賢二則被任命為東北軍閥張作霖的首席軍事顧問,一面親自監視著東北軍的一舉一動,一面在暗中掌控著這張遍佈整個東北的間諜網。

一年多的時間裡,玄洋社的諜報能力與行動力得到了日本軍方的廣泛認可,但軍方始終只是把這些諜報人員作為外圍輔助人員去使用。因此,當注意到石原莞爾跟板垣徵四郎決定除掉張作霖後,土肥原賢二敏銳地抓住了這個難得的機會,自告奮勇攬下了這次行動。

為了確保成功,土肥原賢二幾乎調來了自己所有的優秀學生來執行這次任務,精通俄語、能喝烈酒騎駿馬的山本菊子被派去

聯絡白俄軍隊,「狐狸精」川島芳子被派去引誘張作霖父子的貼身軍官,其餘200多名學生被塞進了「南滿洲鐵道株式會社」(滿鐵),將這家鐵路經營公司硬生生變成了日本在東北最大的情報站。

一切準備妥當後,1928年5月,土肥原賢二親自出馬前往北京,故意藉機跟張作霖發生了激烈的言語衝突,在「憤怒」中「洩露」出日本已經在東北找到了「新代理人」的訊息。張作霖果然感到了危機,準備緊急從北京返回自己的奉天大本營。

此時,這個決定玄洋社在東北地位的行動已經進入到了最後階段,訊息依然一個接一個地從車廂外傳來:

「北京訊息,張作霖已經離開北京大元帥府,行蹤未定,張學良處尚無異動!」

「北京訊息,張作霖已抵達北京火車站,但原定6點出發的專列並未啟動!」

「北京訊息,張作霖第三次改變專列啟動時間!專列晚8時方才開出北京,行蹤未定」

「山海關『滿鐵』報告,張作霖專列已抵達山海關,經鐵道職員抵近觀察,確定張作霖就在專列上!」

「山海關『滿鐵』報告,張作霖專列已開出山海關,下一站已確定為奉天!」

如流水般連綿不斷的訊息就此中斷了。

在此後的數小時裡,土肥原賢二隻能在一片黑暗中緊張地數著自己的心跳。終於,車廂門外再次傳來了輕輕的敲擊聲。土肥原賢二抑制住緊張的心情,用盡量平穩的語氣問道:「大事如何?」

「凌晨5點23分,張作霖的回奉專車在皇姑屯洞橋處『傾覆』,張作霖死亡機率超過90%!」

土肥原賢二猛地拉開了車廂門:「發動所有內線去奉天的大帥府打探,我要張作霖確定死亡的訊息!」

他仰著頭喃喃道:「老師,我做到了,今天就是玄洋社重生之時!」

四、再建滿洲

如果從歷史的角度去審視「皇姑屯事件」,只能說這是日軍一次自作聰明的弄巧成拙。張作霖之死反而促使張學良最終接受了東北和平易幟,使中華民國得到了形式上的統一。

從「皇姑屯事件」中收益最大的,其實是土肥原賢二和他的玄洋社。張作霖死後,作為擅自行動刺殺張作霖的「懲罰」,土肥原賢二被撤銷了那個莫名其妙的「中華民國振威上將軍公署顧問」的虛職,轉任高田第30步兵聯隊長的實職,同時他在從陸大畢業15年後,終於獲得了大佐軍銜。

這意味著玄洋社從此正式獲得了日本軍方的認可,成為了「編制內」的正式間諜機構。而土肥原賢二則一躍而起,正式跨入

了日軍高階指揮官的行列,同石原莞爾、板垣徵四郎一起繼續策劃佔領東北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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