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月沉不相逢》秦芙月裴沉鈺_第六章 裴沉鈺是被那頂八抬大轎一路抬回侯府的

裴沉鈺是被那頂八抬大轎一路抬回侯府的。

楊念念本還想端足架子,吩咐花轎從側門進,好給我個下馬威。

誰知轎簾掀開,卻見裴沉鈺面無人色、眼神空洞地坐在裡頭。

她臉上先是一喜,隨即迅速掩去,忙換上一副關切姿態迎上前。

“夫君,秦妹妹可是又耍小性子了?今日這迎親的排場,比當初娶我時隆重多了,她難道還不滿足嗎?”

裴沉鈺沒搭理她,踉蹌走向書房。

此後數日,他滴水未進,整日將自己關在房內。

每到深夜,房中便傳來陣陣器物被瘋狂砸碎的巨響。

他一面提心吊膽地等待著宮中降罪的旨意,一面卻又隱隱期盼著或許只有這樣,才能再見我一面。

他腦中不斷翻湧著我與他的往昔。

我們擠在一柄荷葉傘下躲雨,我仰頭對他笑著,那笑容便直直烙進了他心底。

我躲在房簷上,一顆雪球精準地砸中他的面門,他卻只感到一股化不開的甜意。

我及笄那日,聽他許下“此生非卿不娶”的誓言時,臉上難得一見的嬌羞模樣,讓他失神了整整半日…

我笑的、鬧的、嗔的、怒的樣子,裴沉鈺都畫了下來,貼滿了牆。

他一直篤定我會一直等他,即便他另娶他人,只要冷落我一段時日,我自會低聲下氣地求他回心轉意。

可他千算萬算,唯獨沒算到我竟然狠心進了宮。

縱使他再神通廣大,也是無可奈何了。

裴沉鈺捂著心口栽倒在地。

唯有失去後,才嚐到相思之苦,竟是剜心蝕骨般的疼。

楊念念命府衛強行撞開房門時,看到的便是這般景象。

“夫君,今日宮中設賞花宴,夫君可要…”

“去。”裴沉鈺猛地抬起頭,眼底竟重新燃起一絲光亮,“自然要去。”

他強撐著站起身,命人伺候梳洗,更衣束髮。

雖消瘦了許多,但一番打理後,竟又恢復了往日那般溫潤如玉的公子模樣。

任誰都看得出,他這般精心打扮,為的就是入宮見我。

楊念念妒恨得快要發瘋,卻假作溫順跟在他身後。

突然,裴沉鈺轉身皺眉。

“念念,你今日便不必去了。”

“宮中皆是貴人命婦,若有人問起你的出身…青樓女子,總歸是不太妥當。”

楊念念瞬間紅了眼眶,委屈道:

“夫君是嫌我丟了侯府的臉面嗎?”

裴沉鈺不耐地瞥了她一眼。

“既然知曉自己上不得檯面,又何必作出這般姿態?當初娶你時便說好了,凡是重大場合,皆由芙月出面。”

“即便如今她…但你也該有些自知之明才是!”

他當初確實是這樣承諾的。

楊念念原以為,兩年過去,自己為侯府誕下嫡子,早已洗脫了那不光彩的出身,是名副其實的侯府主母了。

可她萬萬沒想到,最看不起自己的,竟是自己傾心託付的夫君。

楊念念喉間發苦,哽咽著追問:

“夫君後悔娶我了?”

若是從前,見她落淚,裴沉鈺總會心生愧疚,百般哄勸。

可此刻,他只覺得一股無名火直衝頭頂,猛地將她推開。

“哭哭啼啼成何體統!是!我就是嫌棄你,後悔娶你了!”

“若不是當年你自己貼上來,我裴沉鈺何至於娶一個青樓女子過門?”

“識相的就老老實實在府裡帶著霖兒!若再胡攪蠻纏,別怪我一紙休書打發你!”

楊念念癱軟在地,哭聲淒厲。

裴沉鈺卻拂袖而去,未曾回頭。

倘若他回頭看一眼,定會看見楊念念眼中那蝕骨的怨毒。

或許,便能避開日後那場殺身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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