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雪山上將你遺忘》陸之宴夏凝_第8章 我蹲在墓碑前
我蹲在墓碑前,輕輕拂掉落在墓碑上的雪。
“綿綿,半年了,媽媽終於找到你了。”
碑上的雪很冷,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直往心裡鑽。
“對不起,是媽媽沒有照顧好你,你一個人待在這雪山上,是不是很冷?”
我輕輕貼著墓碑,就好像是貼著女兒的小臉,嗓音哽咽。
“媽媽這些年給你買了很多禮物,有漂亮的洋娃娃,好看的公主裙……可爸爸把它們全都扔了……”
我從揹包裡拿出一堆冊子,小心翼翼的在墓碑前攤開。
“你不在的這三年,媽媽每天都給你抄了一遍往生經。”
“媽媽希望你在下面能開開心心的,如果可以……”
說到這裡,我的喉嚨像堵了團雪,嚥了咽,才接著傾訴。
“如果可以,媽媽希望下輩子,你還能做我的女兒。”
淚水落在冊子上,在墨色字型上暈染出一道水痕。
我吸了吸鼻子,想給綿綿念往生經。
這時,陸之宴帶著謝禾婉姍姍來遲。
“夏凝,氧氣瓶已經吸完了,現在禾婉很難受,你已經看到了綿綿,我們下去吧。”
聽到陸之宴的話,我搖了搖頭。
“你先帶她走吧,我想給綿綿念一段往生經。”
陸之宴眉峰輕擰:“我在家已經給她唸了三年,不差你這一次。”
我再次搖頭,還是不願意離開。
陸之宴抬腳想來拉我,一旁的謝禾婉虛弱的靠在了他身上。
“之宴,我好像有些發燒了……”
陸之宴腳步一頓,立即探了探謝禾婉的額頭。
他轉頭一臉嚴肅看向我:“夏凝,在高原發燒容易肺水腫,我們得一起下山,陪她去機場醫院。”
我頭也沒抬,讓風將我的聲音吹了過去。
“你先送她去醫院,再去機場等我吧,那裡地勢平坦,能緩解她的症狀。”
陸之宴猶豫片刻,看著臉色白白的謝禾婉,做出了決定。
“好,我們在機場等你。”1
說完,他就帶著謝禾婉朝山下走去。
我蹲坐在綿綿的墓碑前,開始念著往生經。
石松樹的樹椏上,掛著無數紅色的鈴鐺和綵綢。
風一吹,鈴鐺叮鈴作響。
松枝被積雪壓得微微低垂,偶有雪塊從枝頭落下,砸落在我身邊。
聽到耳中,好似陣陣梵音。
唸完往生經,我拿出打火機,將這些冊子全部燒在了墓碑前。
我希望這些承載著我所有願力的文字,能為綿綿積福。
當最後一頁往生經化作黑煙消失時,天上悠悠落下的雪越變越大。
雪花似雲絮從天上落下來,很快便積了厚厚的一層白。
我從身上拿出一張自己的照片貼在了墓碑上,綿綿的名字旁。
然後,我一下又一下挖著墓碑前厚厚的積雪。
即使隔著手套,我依然感受到沁人的冷意。
地上的雪混著泥土凍得發硬,很快,我的手套被磨破了,雪粒子順著破口往裡灌,連指甲蓋都被凍得發紫。
我的手被冰碴劃得生疼,血順著指尖滲出,滑落在潔白的雪地上,像一朵朵豔麗的紅梅。
但我卻好似感覺不到疼意,執著的挖著。
不知挖了多久,一個貼著綿綿照片的的粉色骨灰盒露了出來。
我顫著手輕輕撇去骨灰盒上的泥土,哽聲喚道。
“綿綿,媽媽終於抱到你了。”
骨灰盒很輕,比綿綿出生時還要輕。
我抱著我的綿綿,蜷縮在墓碑邊上,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踏實。
寒風裹著雪花落在我的臉上、身上,慢慢將我掩埋,我卻一動也沒動。
恍惚中,我懷中的小盒子變成了小小的綿綿。
她輕輕靠在我的腿上,好似喃呢做著美夢。
我伸出手一遍遍的摩挲著她的臉,久違的暖意從我心底湧起。
“綿綿,媽媽終於能來陪你了……”
從今往後,我都將和綿綿永遠在一起。
一大簇雪花落在我睫毛上,我輕顫著闔上眼皮,輕輕唱著綿綿最愛的歌謠。
“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是塊寶……”
歌聲越來越弱,直到慢慢被風雪淹沒,再也無聲——
……
另一邊。
陸之宴將謝禾婉帶到機場後,正要聯絡醫院。
謝禾婉卻搖了搖頭。
“之宴,我不發燒了,只要坐著休息一下就好。”
陸之宴看著她漸漸紅潤的臉頰,沒有多疑。
“那你在這裡休息,我去接夏凝回來。”
他抬腳往外走去,手卻被謝禾婉一把攥住。
“雪越來越大了,夏凝應該已經快到了,我們等她回來就好。”
陸之宴眉宇輕擰,心底卻莫名有些發空。
他拿出手機給夏凝打電話,想問問她現在到了哪裡。
可一連打了好幾個,都提示無法接通,不在服務區。
眼看著雪越下越大,機場外白茫茫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陸之宴再也等不住,起身往外走。
“不行,我必須去找她,這麼大的風雪怕迷路。”
然而他還沒走出VIP候機室的大門,就看到牆上的電視螢幕上正在播放一則時事新聞。
“瑞士時間12月18日,少女峰因為惡劣天氣突發雪崩,一名中國遊客被永遠埋在了45號石松樹的積雪中。”
“搜救隊已發現死者護照,還希望家屬前來認領……”
陸之宴的心猛地墜落下去,他下意識抬頭看向大螢幕。
掛滿冰晶的石松樹下,一個瘦小的身影蜷縮在墓碑前,被白雪覆蓋。
一張中國護照攤開擺在積雪上,上面清楚的寫著——
?姓名:夏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