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斷供後,兒子全家住進了出租屋》蘇琴張偉劉麗_第二章 我關掉手機
我關掉手機,靜靜地坐在黑暗裡,任由回憶的潮水將我吞沒。
四年了。
整整四年,一千四百多個日夜,我從一個被人尊敬的蘇護士長,變成了一個只為兒子一家活著的提款機。
我拉開書桌最底層的抽屜,從一堆陳舊的票據裡,翻出了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
裡面裝著的,是那套房子的所有憑證。
購房合同,發票,稅單……
購房合同上,業主的名字清清楚楚地寫著:張偉,劉麗。
而一張張銀行轉賬憑證上,付款人的名字,卻是我的,蘇琴。
一百二十萬。
那是我在醫院工作了三十多年,省吃儉用,一分一分攢下來的血汗錢,我的畢生積蓄。
我甚至還記得四年前,為了給他們湊齊這筆房款,我是如何拉下我那張從不求人的老臉。
當時劉麗非要市中心這套120平的大三房,說以後孩子上學方便,離他們公司也近。
我的積蓄還差二十萬。
張偉在我面前長吁短嘆,說劉麗說了,沒這套房子,婚就結不成。
我看著兒子那愁苦的臉,心都碎了。
無奈之下,我只能硬著頭皮,敲開了我們科室老主任的家門。
王主任和我共事多年,知道我一輩子要強,從不輕易開口。他聽完我的來意,二話沒說,就從存摺裡取了二十萬給我,連借條都沒讓我打。
他說:“蘇琴,你的為人我信得過。拿著,別委屈了孩子。”
我當時感動得熱淚盈眶,堅持給他寫了一張借條,鄭重地簽上了我的名字。
那張已經有些泛黃的借條,至今還壓在我的抽屜深處。
拿到房本的那天,張偉和劉麗雙雙跪在了我的面前。
張偉紅著眼圈,說:“媽,謝謝您,我這輩子一定好好孝順您!”
劉麗也抹著眼淚,抓著我的手,話說得比唱的還好聽:“媽,您就是我的親媽!以後我們給您養老送終!”
我信了。
我看著他們,彷彿看到了我晚年幸福的模樣。
領證後,劉麗又說,她剛參加工作,工資不高,如果結了婚還要還房貸,生活質量會嚴重下降,她會沒有安全感。
我心疼兒子夾在中間為難,更怕這樁來之不“易”的婚事又起波瀾。
於是,我主動提出,每月補貼他們6000元,作為他們的“生活費”。
我當時說的是:“你們剛起步,媽幫你們一把。等以後你們經濟寬裕了,媽就不給了。”
這一給,就是四年。
四年,四十八個月,二十八萬八千元。
我的退休金一個月也就七千多,給了他們六千,只剩下一千多。
我不敢生病,不敢旅遊,不敢買新衣服。菜市場的菜販都認識我,知道我專挑下午打折的菜買。
去年冬天,我膝蓋的老毛病犯了,做了個微創手術。醫生囑咐要臥床休息,定期復健。
我給張偉打電話,想讓他們夫妻倆過來輪流照顧我幾天。
電話那頭的劉麗搶著說:“媽,我最近公司專案忙,實在走不開。”
張偉也支支吾吾:“媽,我正好要出差一個禮拜,等我回來再說吧。”
結果,是我自己一個人,拄著柺杖,一步一挪地去醫院復健。樓梯上下來回,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而就在上個月,劉麗的母親不過是得了個小小的感冒,住了兩天院。
他們夫妻倆,一個請年假,一個請事假,輪流在醫院陪床,端茶倒水,削水果餵飯,比親兒子親女兒還孝順。
張偉還在朋友圈發:“希望媽媽快點好起來,你的健康就是我們最大的幸福。”
樁樁件件,一幕一幕,像放電影一樣在我眼前閃過。
我過去總覺得,他們是工作忙,是年輕人壓力大,是我這個做母親的應該多體諒。
直到今天,直到那扇虛掩的門被徹底關上,我才看清,原來在他們心裡,我從來就不是“家人”。
我只是一個予取予求,用完就可以丟在一邊的工具。
一個,會自己打錢的ATM機。
我從抽屜深處,拿出了那張王主任當年沒要,我卻堅持寫下的二十萬借條。
上面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但“借款人:蘇琴”五個字,依舊清晰。
我看著這張借條,心裡的那點溫情,那點不捨,那點作為母親的牽掛,被徹骨的寒意寸寸冰封。
然後,碎裂成塵。